霍明锦早有准备,而沈敬德身边的心腹是他的人,沈家的每一步安排他都一清二楚。

    兵部的人,团营指挥使,各地总兵……但凡是响应沈家的,已经于今天早上被锦衣卫拿住。

    悬殊如此之大,羽林军们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沈敬德被生擒后,几欲癫狂,嘶吼道:“不可能,区区锦衣卫,怎么可能!”

    他早就预备下人手防着霍明锦,为什么对方还是轻而易举就攻进来了?!霍明锦没有一兵一卒啊!

    霍明锦一哂。

    沈家的人防着他,皇上也防着他,都以为他手下只有锦衣卫,把他当成一枚棋子,却不知他当年从海上归来时就暗中留了一手。

    早在几年前,他就一直在暗中招募兵士。

    各地卫所的军官贪得无厌,喜欢吃空饷,卫所一千士兵,上报朝廷时却敢说手底下有一万兵马,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养了一支军队。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军队的扩充有明确的诏令,甚至引他们一路北上进京,也是经过皇帝允许的,皇帝以为他调动的是一支平定流民的杂牌军。

    至于钱财军饷从何而来,皇帝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座海中孤岛,其实是一座藏宝秘库所在。

    没有钱,他哪能收买追杀他的人,重回中原呢。

    他散尽家财安葬部下,从不置办田地宅院,也不讲究吃穿用度。

    皇帝敏感多疑,心胸狭窄,但当他自以为掌控谁时,又会盲目地给予信任。这些年,皇帝以为他既没钱,也没人,只能老实效忠自己。

    不过都是让皇帝消除戒心的伪装罢了。

    ……

    乾清宫的大火还未扑灭,紫禁城的动乱已经彻底结束。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管是沈家的人、宫里的羽林军、金吾卫、殿前侍卫、十二团营、五军都督府,还是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仿佛像做了一场噩梦,毫无预兆就坠入风声鹤唳之中,等回过神时,梦已经醒了。

    内阁大臣、六部大员匆匆进宫,看到的没有冲突,没有僵持,宫人们抱着所有可以扑灭火苗的东西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一切井井有条,乱中有序。

    “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都为保护皇上而死,沈敬德兄弟已经死在霍指挥使手上,霍指挥使前去乾清宫救火了,孙娘娘、太子妃和太孙安然无恙……”

    小太监一一禀报。

    王阁老双眉拧得像麻花一般,急急道:“皇上呢?龙体可有恙?”

    周围的大臣们沉默地跟在王阁老身边,一行人飞快往宝华殿走去,老迈的大臣此刻也健步如飞。

    小太监低着头答:“南庑走水的时候,皇上不慎吸入浓烟,又被羽林军挟持,受了惊吓……好在霍指挥使来得及时,没让贼子得逞,现在太医正为皇上诊治。”

    王阁老面色阴沉,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过古怪,不同大臣手中掌握的情报全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皇上预备收拾沈家,谁敢妄动,会被皇上当成沈介溪的同党处置。

    所以这些天六部官员出奇的老实,没敢在朝堂上闹出什么大动静。

    现在想来,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沈家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想效仿乱臣贼子来一个挟天子以令天下……

    王阁老心如乱麻。

    到了宝华殿,只见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扫的血迹,空气里一股浓稠的血腥味。

    众人皱眉,忍着不适进了内殿。

    几名太医垂头丧气,正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到众位大臣来了,抬起脸,脸色惨白。

    众人心里一惊。

    太医院的院判起身,跟着王阁老走到一边,抱拳道:“老先生,皇上被浓烟伤了喉咙,口不能言,肺腑五脏也伤到根本,我们正在想办法……”

    王阁老汗如雨下,沉吟半晌后,小声道:“事关社稷,你无需隐瞒,到底如何?”

    院判俯身一揖到底。

    王阁老脸色凝重。

    皇上时日无多,太孙年幼,又刚刚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他们还没有理清头绪……难道要扶持太孙登基?

    可太孙才刚刚落草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尖叫。

    众人心头发颤。几个年老的,已经快要支持不住。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们措手不及。

    几个小太监惊慌失措,冲进宝华殿,跪倒在王阁老面前,“孙娘娘得知乾清宫大火是太子妃身边宫人故意为之,勃然大怒,掌掴太子妃,和太子妃起了争执……不慎伤及太孙,太孙……”

    “太孙怎么了?”

    王阁老胆战心惊。

    小太监泪流满面,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太孙没了!”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