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傅云生得俊秀,面若好女,脾气也不坏,他的学生都挺喜欢傅云的,但傅云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柔和,真是怪哉。

    ……

    夏夜燥热,院子离河近,入夜后村落陷入一片沉寂,山里却聒噪起来,蛙鸣如海,蝉鸣则震耳欲聋。

    山下一座锦衣卫层层把守的院落,房里点了数盏灯,灯火熊熊燃烧。

    霍明锦坐在灯下看舆图,灯光映在他线条深刻的脸上,幽黑的眸子,平静得近乎淡漠。

    李昌和其他人站在一旁听他指令。

    他双眉略皱,手指在舆图上划了几条线路,“徐鼎一直很安分,辽东无虞。”

    李昌道:“二爷,徐鼎确实老实,接到内阁大臣手书后,不曾踏出海州卫城一步。”

    辽东防御,实行卫所制度,以城堡为依托,以军队为防守,众多城池,依托长城,井然有序,层次分明,互相呼应,构成一套防御体系。

    所有城堡,大致分为镇城、路城、卫城、所城和堡城五级。

    其中,镇城是总兵和巡抚的驻地。

    有些卫城地理位置特殊,会单独建立一套防御圈,徐鼎现在就驻守在海洲卫城。

    霍明锦嗯一声,目光往西移,指尖在舆图上轻点。

    “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九边重镇,每一个都盯准了。”

    众人面面相觑,自从战场上军队几次大败于卫奴,朝廷增派大军驻守辽东,严防死守,前后花费数十年时间,建立起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虽然卫奴曾接连攻下抚城、清城,但他们无法突破辽东防线,不可能对国朝形成威胁。

    二爷怎么如此重视辽东?而且要求整个九边重镇都得加强警戒?

    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和辽东离得十万八千里的,辽东战事,和它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摸不着头脑。

    李昌想了想,道:“二爷,您当年扫平草原,延绥镇、宁夏镇以西太平已久,暂时不会再起战事。而辽东这边,气候寒冷,派去辽东的几路大军据说都是南方人,受不了北方严寒,又不熟悉辽东地形,仓促应战,才会接连吃败仗。只要军队守着卫城,不被卫奴带进密林峡谷里,应当没什么问题。”

    从海岛归来后,他们跟随霍明锦,都没有再上过战场。其他人有的在塞外,有的在南边,这几年陆陆续续打了不少仗,从他们的信件中,京中的人能够知道一点战场上的事,但毕竟没有亲临其境,只能从战报推测大致情形。

    他们对辽东不太熟悉。

    霍明锦摇摇头,看着舆图,皱眉道:“海州卫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卫奴久攻不下,确实打不进来……如果他们绕过防线呢?”

    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勾,绕了大半个圈,最后落在代表蓟州镇的点上。

    众人目瞪口呆,无不骇然!

    房里鸦雀无声,屋外蝉鸣蛙鸣此起彼伏。

    李昌打了个哆嗦,“二爷,这不可能吧?”

    如果卫奴果真绕过防线,从蒙古跨过长城,发动奇袭,那只要几天时间,他们就能打到京师脚下!

    京卫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软脚虾,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卫奴?

    大夏天里,众人汗出如浆。

    他们身经百战,比其他人更明白战争的残酷。

    霍明锦眼帘低垂,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确实不可能,不过不得不防。”

    李昌咽了一口口水,“那……您要带着我们回战场吗?”

    回战场?

    霍明锦抬头,看着自己的部下。

    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姓名……只剩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了,其他人虽然也是他这几年带出来的,但随他南下抗倭、九死一生回到中原的,只有这十几个。

    部下们回望着他,神情坚毅。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奔赴战场。

    “辽东暂时由徐鼎坐镇,不会起什么大乱子。”

    霍明锦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

    他们商谈很久。直到四更,部下们才陆续告退出去。

    李昌最后一个走,霍明锦叫住他,扫他一眼,问:“你成亲了?”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李昌挠挠脑袋,“二爷,我家小子都十岁啦!”

    二爷不会是想送个美人给他吧?

    “我家内人很贤惠,纳妾什么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昌又哆嗦了一下,二爷看他的眼神好可怕!

    他嘿嘿几声,嬉皮笑脸,上前几步,“二爷,您有什么吩咐?”

    霍明锦嘴角轻勾,“有事交代你去办。”

    李昌瞪大眼睛。

    一盏茶的工夫后,李昌走出屋子。

    他表情古怪,步子虚浮,眼睛挣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