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张灯结彩,地上铺设毡席,设矮长桌,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席上众人笑闹,觥筹交错。

    庭间教坊司献艺,轻歌曼舞,鼓乐齐鸣。

    吵得她头晕目眩。

    她放下酒杯,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声,起身离席,找到隔壁桌的傅云章,扯扯他的衣袖。

    “二哥,我头疼。”

    傅云章一怔,站起身,回头看她。

    傅云英双颊沁出一抹微红,眉尖微微蹙着,仰头望着他。

    她许久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像小孩子。

    他还没回过神,傅云英脚步踉跄了一下。

    廊下挂了数百盏灯笼,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暖黄的灯光笼在她脸上,一双清透眼瞳湿漉漉的,眸光潋滟。

    朱唇雪肤,气韵清丽。

    傅云章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半抱半扶着,带她离开。

    刚走出几步,旁边礼官步下台阶,迎上前,“大人,可有什么不妥?”

    傅云章不动声色。

    傅云英分明是吃醉了。

    这很可疑。

    她怕什么,就越要练什么。

    怕弓箭,便将打球场改建成射箭厅。霍明锦在京师的时候,每天过来教她练箭,风雨无阻。

    他路过射箭厅的时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练得很认真,霍明锦也教得认真,不像平时什么都听她的。

    知道官场上免不了应酬,她在家时常常练酒量,不可能吃几杯酒就醉了。

    今天新君大婚,若传出她酒后失德,可能会被御史抓到错处弹劾。

    傅云章心思电转,道:“舍弟不胜酒力,我带他去偏殿休息。”

    礼官为难道:“万岁爷刚才说宴后要见大理丞,嘱咐奴等留下他……您可千万别走远了。”

    这就是说,现在走不了。

    傅云章点头应下来,走到长廊里,看左右无人,直接抱起傅云英。

    她似乎真的醉了,很乖巧,柔软的一团躺在他怀里。

    傅云章脸色冷下来。

    偏殿是宴息处,有太监、宫女在里面吃酒赌牌。

    傅云章进去,微微喘气,把傅云英放下,安置在窗前长榻上。

    不一会儿,乔嘉和李昌找了过来。

    他们如今一个被朱和昶正式赋予官职,贴身保护傅云英,一个今天负责宫廷戍卫,霍明锦不在京师,他们生怕傅云英出什么状况,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听说她离席,立马亲自过来看。

    傅云章让傅云英靠坐在自己怀里,接过宫女绞干的帕子,帮她擦脸,动作很轻柔。

    乔嘉和李昌细看傅云英的脸色。

    她眉尖仍然紧蹙,安静地躺在傅云章臂弯中,面庞秀丽,惹人怜惜。

    乔嘉皱眉沉思。

    李昌心里狂跳不已,眼皮低垂,不敢多看。

    总算明白为什么二爷对人家情根深种了,瞧人家那闭目沉睡的清冷风姿,望之如月下海棠,说不出的好看。

    他这个粗人没法描绘,就觉得想把世间最好的、最宝贵的珍宝都捧到他面前,哄他高兴。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有本事啊!

    乔嘉知道傅云英是女子,警觉性高,道:“我看公子不像是吃醉酒,倒像是吃了其他东西。”

    傅云章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

    还好她自己也发觉了,察觉到不对劲,马上过来找他。

    这可是宫宴。

    谁胆大至此,敢在宫宴上朝她下手?

    傅云章眼底暗流涌动。

    第132章 第 132 章

    不知道傅云英吃下了什么,傅云章不敢把她交给旁人。

    却有太监过来找他,朝他一揖,道:“唐尚书找您,让您立刻过去,都等着您呢!”

    不停催促。

    乔嘉拱手道:“小的守在这儿,寸步不离,大人无须担心。”

    傅云章摇摇头,得罪顶头上司事小,现在状况不明,不知道暗中下手的人是谁,他得守着英姐。

    她过来找他了,他哪能丢下她。

    一刻也不行。

    李昌出去请太医,半个时辰后才折返回来,嘴里骂骂咧咧,道:“今晚当值的太医刚好被请走了。”

    这就更不对劲了。

    乔嘉道:“看来得送公子出宫。”

    李昌在一旁发愁,“可皇上不让他走啊!”

    不一会儿,大理寺的人寻了过来,闹着要傅云英接着出去联诗。

    李昌把人赶走了。

    傅云英昏睡不醒,不停出汗,额头密密麻麻一层汗珠,体温倒是还正常,也没有嚷难受,只是眉尖紧蹙。

    又或许她其实是难受的,只是她不表达而已。

    她一向安静,把自己当成大人看,从不诉委屈。

    痛了,委屈了,不舒服了,从不和人说,自己默默承受。

    就这样一点一点长大。

    为什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