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都是属下份内的事情。”李耀祖含糊的回答。

    沈从云哼了一声道:“知道今天早晨为什么骂你么?”

    “属下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越南王的事情,所以……。”李耀祖诺诺道,沈从云眉头一皱,出声打断道:“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固然是错误,可是,你犯错的根源,是在于你对越南一点都不了解,也没有想到去了解过。我真的有点怀疑,让你担任警务处的处长,是不是一个错误。”

    李耀祖脸上一阵委屈,一挺胸部立正道:“大人教训的是。”

    沈从云看他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好笑道:“不服是么?好,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给我听好了。”沈从云说罢,走到李耀祖面前,看着李耀祖的脸道:“越南阮朝,是靠着法国人的帮助,1802年打败了山西阮朝建立起来的。法国人在越南经营多年,越南朝野上下,有多少人亲法,你我这些外来户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法国人就在南边,只要稍微有点借口,法国人只要在暗地里支援一些亲法的越南人,很有可能就会酿成一次全国性的动乱。这一点,身为河内治安的负责人,你想到过没有?你再看看我们这边,有多少能拉的上战场的部队?三千新兵现在连枪都不会使!真的要出现打乱的局面,你说我拿什么来维持越南的稳定?眼下刘永福在西贡的兵马不过三千,南边要是乱起来了,我拿什么去增援?靠那些连枪都不会开的新兵么?说你是猪都是轻的!”

    李耀祖被骂的半天一句话都没有,不过从表情上来看,倒也是心悦诚服的样子。这时候万树生和余震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沈从云收起怒色,低声道:“好了,知道错就给我改,别一副哭丧脸,让人看见了笑话,省的别人说对待亲信太刻薄。”

    沈从云的话里头蕴含的意思,李耀祖再傻都能听明白了,亲信两个字,李耀祖还真的当之无愧。

    “大人!”

    “沈督!”

    万树生和余震不同的称呼,说明了他们和沈从云之间的亲疏程度,沈从云听了心中暗暗的有点诡异的感觉,不由的心中一惊道:“这样可不行啊,至少表面上还是要统一称呼的,看来回头暗地里要给这些亲近的老人们打个招呼了。”

    “都辛苦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勤务兵,倒茶来。”沈从云心里的想的没有露在脸上,露出关切的微笑迎了上来。

    “按照您的吩咐,皇城以内由三千萃军把守,三千新兵放在外城,新兵们别的不行,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万树生的话说的余震脸上一红,沈从云看在眼里,连忙笑道:“呵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新兵就是这样,没有个半年的训练下来,当不得大用的,当初河内阻击的时候,招募来的各地团练,平时也没少训练啥的,上了战场不也让法国人一通大炮轰的乱成了一锅粥么?”

    沈从云这话,算是给余震一个下台阶了,余震上前一步道:“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把新兵练好。”

    沈从云笑着安慰道:“余震啊,你也不必内疚。你们虽然接受过正规的西方军事训练,但是时间不长,又没有实际的带兵经验,新兵一时半会没练好,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操之过急了。”沈从云说着伸手拍了拍余震的肩膀接着笑道:“对了,我有个打算,把你们这些学生兵分成三批,先后送到德国的正规军校里去接受为期三年的军事教育。”

    沈从云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按说这些学生兵,好歹也是接受过正规训练,他们都走了,兵谁来练?

    余震也是心中一阵疑惑,不由的问道:“大人,我们都去了,新兵怎么办?”

    沈从云笑笑道:“这也暂时是一个打算,以后再说吧。”其实沈从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不想说出来罢了。沈从云的主意来自斯蒂芬这个家伙,前两天斯蒂芬看了新兵的训练,连夜就找上沈从云。斯蒂芬的话说的很难听,他说:“那些连走路都乱七八糟的士兵,一群嘴巴上胡子都没几根的军官,再怎么练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话难听,可是有道理,沈从云当即接受斯蒂芬的建议,等郑观应来到后,由斯蒂芬亲自回一趟欧洲,从德国高薪聘请一些退役的军官回来。斯蒂芬当时对沈从云对德国军官情有独钟的观点很不在乎,觉得随便那个国家找些军官来,训练这些农民都绰绰有余了。结果沈从云一再坚持,要请就请德国的。

    沈从云一直庆幸的是,现在不过是1885年,时间还是有的。就在刚才,沈从云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创建一所军事学员的构思已经初步成形。新军一旦成了规模,没有大批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低级军官,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起来,结果可以想见。

    七天后,越南王的丧礼顺利的结束,表面上看起来,越南似乎平静的接受了新王。实际上,正如沈从云担心的那样,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着。

    第十一章 海纳百川

    欧阳全走到两广总督的衙门口时,心情不由的紧张了起来。沈从云把他打发到广州来,任务有两件,一是代表沈从云给刚毅送十万两银子,顺便表达一下沈从云的意思,朝廷拨的练兵款项,就由刚毅随意处置好了,沈从云只求刚毅帮着说话,把广西巡抚这个位置坐实了。二是沈从云手下需要一些文职,欧阳全就是来招人的。

    欧阳全到广州已经有半个月了,见了刚毅两次,这次来是想讨个回话,回去好给沈从云交差。

    后宅里的刚毅此刻正陪着新纳的小妾说笑,这个十八岁的小妖精是刚毅从窑子里弄出来的红姐儿,从骨子里往外透着一股骚劲,正坐在刚毅的大腿上,用臀部在刚毅的大腿根部揉着。胸前的扣子被刚毅解开了两个,露出肚兜的吊带和一段雪白粉嫩的肌肤,还有小半个奶子。

    刚毅盼着外方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做京官的油水怎么能和外官相比,更别说是两广总督这个肥的流油的位置。这不刚到广州,沈从云的师爷就巴巴的上门来送银子了,而且一送就是十万两。十万两银子不求别的,就求朝廷把广西巡抚的位置给坐实了。

    收了银子自然要给人家办事,所以刚毅给朝廷上了道折子,帮沈从云说了几句好话。刚毅对沈从云这种很上路的做法,心里非常的满意。一个会送银子的官员,自然会捞银子。一个会捞银子的官员,自然是要把官位做大做牢,而沈从云要想把官位做牢了,自然要多多的巴结刚毅这个上司。

    刚毅上的折子被留中了,其中原委刚毅也搞不清楚,只是知道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既然是老佛爷的意思,那今后就别提这事了,反正收了银子事情也办了,回头给个话就成了。

    沈从云给刚毅送银子要广西,实际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白花花的银子送给刚毅,沈从云也心疼不是。可是没办法啊,越南历来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不安分的民族,沈从云必须加快同化和控制的速度。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大批的往越南移民,要大量移民越南,就必须掌握广西一省的实际控制权。

    更重要的一点,沈从云打算花点钱买个安生日子,免得刚毅三天两头的给自己上眼药。

    “老爷,沈从云的那个师爷来了,意思是要个准信。”管家的在刚毅耳边低声的汇报,刚毅听了不由从小姐的怀里抽出手来,拍拍小妾的屁股道:“老爷有事要谈,你先去吧。”

    “哼!”小妾多少有点不满的撒娇一下,扭着屁股下去了。

    刚毅让管家把欧阳全带进来,欧阳全此刻正在后宅的院子里等着呢,一听招呼立刻就进来了。

    “卑职见过总督大人。”

    刚毅正眼都没看欧阳全一下,正用拇指往鼻孔里塞鼻烟呢,打了几个喷嚏,过足了瘾头后,刚毅这才扫了欧阳全一眼道:“回去告诉你们沈大人,折子本官已经上了,朝廷留中不发,据说这是老佛爷的意思,本官也没有办法。”

    欧阳全没想到花了十万两,就买回去这么一句话,心中多少有点差事办砸了的感觉。正打算上一步说话的时候,刚毅已经抢先道:“本官乏了,你下去吧。”

    欧阳全只得无奈的告辞出去,走出大门外不远的僻静处,不由的回头愤愤的瞪了一眼高墙大院内,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道:“娘西皮,什么玩意。”

    领着两个沈从云配给欧阳全的护卫,欧阳全心中不满的往回走,馆驿里联系过来的几个老乡,都在那里等着呢。一身新式军装的护卫,走在大街上挺显眼的,不时招来路人的目光。

    欧阳全心里觉得自己有负沈从云的重托,心里非常的不舒服,走路的时候也就低着脑袋,盘算着该给沈从云出个新的主意,走点别的路子把事情办下来才显得自己这个师爷的称职。

    “噗通!”没注意看路的欧阳全,一头撞上了对面的人,一屁股就坐到路上。心中有火的欧阳全立刻就急了,蹬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带着眼镜的广东佬怒道:“娘西皮,没长眼睛啊。”

    来人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露出笑容拱手:“在下郑观应,敢问阁下可是沈从云所部的新军来的?”

    郑观应的大名,沈从云整天都挂在嘴边的,欧阳全如何不知道?

    “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在下欧阳全,暂在沈督跟前行走,适才心中有事,走路没注意冲撞了先生,郑先生莫怪!”欧阳全赶紧赔礼解释,郑观应哪里会往心里去,刚才带着长随出来准备上路的事宜,没曾想看见两个护卫穿着新式军装,这才上前故意拦住欧阳全问了一句。

    “不碍的!自家人别客气,你们这是在广州做啥?”郑观应问了一句,欧阳全犹豫了一下,还是露出遗憾的笑容道:“适才到总督衙门办件差事,事情有点棘手,故而走路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看路。”

    郑观应其实早到了广州了,本来半个月前就能动身去越南的,没料到临时收到唐绍仪派来的电报,说已经招募了第一批一百多名南洋青年,请示郑观应该怎么进行下一步。郑观应立刻回电,让唐绍仪直接带着南洋青年到广州来会和,然后一起上越南,这才耽搁了去越南的时间,没想到在大街上撞见了欧阳全。

    欧阳全话里有话,郑观应如何看不出来,立刻会意的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我那里去,不,还是上你那里去细说。”郑观应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住的旅馆里,还有一个跟着来的紫玉,连忙改口。

    一行人到了馆驿,欧阳全屏退下人,这才将沈从云交代的事情一一道来,郑观应在越南发展的一事上,以前曾经和沈从云商议过,自然明白沈从云有大量移民的想法。欧阳全提到刚毅说事情是慈禧这个老女人压下来的时候,郑观应便直觉的意识到,这其中有可能牵涉到慈禧玩平衡的手段上面来。

    沈从云计划是李鸿章一手提拔起来的,脑门上等于刻了个“李”字,现在名义上还担任钦差练兵使,慈禧本着利用和牵制的一贯作风,在当前李鸿章一系实力日渐高涨的时候,拿沈从云这个根基相对薄弱的后起之秀来敲打李鸿章,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眼下李鸿章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沈从云要是在越南搞出点名堂来,又领着广西的军政大权,台湾还有个刘铭传,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李鸿章振臂一呼,东南西北的有人响应,朝廷还真不好牵制。

    郑观应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安慰欧阳全道:“此事不怪欧阳先生,也着急不来,暂且先放一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