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老师,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光绪脸上一惊。

    “平壤陷落,左宝贵阵亡!叶志超逃到了义洲!北洋水师在大东沟海面遭遇日本联合舰队,发生激战。北洋舰队操勇、扬威、来远、经远、广甲、沉没,日舰赤城、比睿、秋津洲、旗舰松岛沉没。”

    光绪皇帝闻讯身子一阵摇晃,若不是身边太监及时伸手搀扶一把,便要摔倒。

    “李鸿章是干什么吃的?丁汝昌是干什么吃的?叶志超是干什么吃的?李鸿章不是说叶志超在牙山大捷么?怎么才几天就丢了平壤?李鸿章不是说过北洋水师亚洲第一么?怎么沉的船比日本舰队还多?”光绪缓和一点后,连胜责问,翁同龢犹豫了一番道:“皇上,是不是下旨斥责李鸿章?”

    “斥责?有用么?还是叫军机处商议吧。另外拟旨,速调沈从云所部新军北上,一定要确保辽东。”

    翁同龢上前一步低声道:“李鸿章经营多年的淮军,尚且不是日军之敌,掉沈从云来,能有用么?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前些日子沈从云上奏,提出了一个海上主动游记伺机歼敌,朝鲜据险坚守,和日本人打持久战的策略,结果让徐用仪参和李鸿藻了一本,说他未战而先怯敌。朕现在担心不是沈从云肯不肯来的问题,而不是调不调的问题。”光绪扫了老师一眼,冷笑着说。翁同龢有点心虚的低下头,大家都是所谓的清流,都是叫的最响,实际上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主。

    “是!”

    北洋舰队的战果可以说是辉煌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场胜利。可是朝廷里面的不干事的清流们才不管那么多,海战打起来,北洋水师沉了六艘战舰,日本才沉了四艘,这就是败了。于是乎,一场弹劾李鸿章和丁汝昌的风暴又开始了。

    这时候李鸿章又一次被迫上奏解释,再一次老调重弹,要“保船”!严令丁汝昌,北洋舰队不得出海迎战,明明打赢了,制海权还拱手相让。军机处商议的结果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丁汝昌戴罪立功,方伯谦逃跑判了个斩立决,也就是这样了。

    上海!

    “圣旨下来了,李鸿章的电报也来了,让我部至少以三镇之主力,立刻北上。”沈从云拿着电报往桌子上一丢,克泽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看了沈从云一眼。中国人的事情克泽搞不懂,他只管打仗。

    总参的办公室内,这时候一片忙碌,一干参谋们进进出出的。

    “军座!越南刘永福来电,两个师的人员装备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可以装船。”余震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沈从云盯着巨大的地图,一再的犹豫着没有说话。

    “告诉刘永福,即刻启程,直接在上海上岸,不去青岛了。给军机处和李鸿章去电,告诉他们,我部已经开始准备,部队集结完毕到出发,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准备时间。”沈从云总算是说话了,听的克泽眉头一阵紧皱道:“总督阁下,您身为一个军人,难道不应该在国家收到攻击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增援么?上海的三个师,走铁路最多一个月就能在东北完成集结。而越南的援兵,为什么不直接在东北登陆呢?这和我们原先的布置有不同吧?”

    沈从云朝克泽苦笑道:“总参谋长阁下,原先的我预计是,在我的多次建议下,北洋水师能主动出击,在海面上重创日本舰队,这样一来,我军走海路增援东北,则不会有任何危险。现在的局面是,北洋水师困守渤海湾,你觉得我们还能按原计划增援东北么?另外,我就算想去,别人也未必现在能欢迎我,中国的事情,你搞不懂的。”

    沈从云的解释非常勉强,这也就是忽悠克泽,真实的目的只有一个,沈从云觉得时机没到。而出兵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沈从云不想说,也不能说。

    战局的进展出乎了清政府的预料,更出乎了日军的预料。平壤败退后,22日李鸿章电令全线退守鸭绿江防线,日本陆军只是在平壤遇到了一点抵抗,就占领了朝鲜全境。相比于海军的两败俱伤,日本陆军这一会真是扬眉吐气了。

    难怪战后外国报纸称,如果淮军陆军能有北洋水师一半的战斗意志,就不会败的这么难看。叶志超的八百里狂奔,留给还大量使用青铜炮和单发步枪的日军新式火炮数十门,连发快枪一万多支,弹药无数。日军连军火补给都直接省了。

    海战没有占到便宜,日本大本营迅速作出调整,决定发起地面攻击,先占据辽东半岛,以之为直隶决战的根据。

    于此同时,李鸿章也提出了“严防渤海以固京畿之藩篱,力保沈阳以顾东省之根本”这一战略。什么意思呢?两点,一是保卫北京的门户,二是守住满族历代祖先的陵寝。这样的狗屁战略,能打的赢才是怪事了!

    1894年10月22,日军两万五千余人在鸭绿江沿线集结完毕,24日,发起攻击,安平河口、鼓楼子的清军望风而逃,将九连城的侧后暴露给了日军。聂士成、宋庆两军奋力抵抗,寡不敌众,先后退往叆河以西和凤凰城。三天的时间,鸭绿江防线崩溃。

    见北洋舰队缩在港湾里当乌龟,日本联合舰队壮胆纠集了十四艘战舰,掩护陆军登陆花园口,猛攻旅顺、金州。金州守将徐邦道、赵怀业多次请求北洋舰队支援,李鸿章就是不松口,24、26、27、三日,日军第二军第一师团登陆完毕,十二混成旅登陆成功。徐邦道主动出击,大量杀伤日军,重创日军第五师团一部,然兵力单薄,最后败走。

    11月6日,金州城破,7日,日军进攻大连,赵怀业遁走,日军兵不血刃得大连,缴获清军遗弃大小火炮一百二十余门,弹药二百四十六万余发,以及大量军用物资。

    21日,宋庆率援军增援旅顺,在金州受阻,卫汝贵、赵怀业、黄仕林临战逃往威海,零星抵抗后,22日旅顺失陷。

    11月7日,就在日军猛攻之际,慈禧的六十大寿在北京如期举行,同样是在这一天,沈从云所部新编第二军第三师,由师长余震率领,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11月23日,辽东半岛的溃败责任,终于落到了李鸿章的头上,光绪下诏,李鸿章“革职留任”,并急电沈从云,火速北上。

    沈从云经营了多年的新军,在甲午年末,踏上了对日作战的旅程。

    第四章 进抵盖平

    火车在芦汉铁路上疾驰,一节车厢内,灯火通明,当中巨大的桌子上,摆放着辽东半岛的沙盘。沈从云、克泽、赵星龙、王树生以及一干德国参谋围在沙盘前。

    “余震来电,第三、第四两个师已经抵达锦州,正在做短暂的休整。李鸿章的意思让我军去守奉天,尤其强调了守。”克泽用棍子指着沙盘,严肃的说道。

    沈从云扫了一眼战场的态势,不由一阵冷笑道:“守?扯淡!我数万虎狼之师,还要我守?畏敌如虎看来是自上而下的,被动防御的战术思想也是自上而下形成的。”沈从云不屑的语气,引得一干部下纷纷笑了笑。

    沈从云没有笑,而是回头扫了一眼部下们,用沉痛的语气道:“很开心么?日本人占领旅顺后,杀我同胞两万余人,整个旅顺只余下36人。国仇家恨之际,你们还笑的出来?回头总参拟个命令发下去,就说是我说的,辽东半岛上老子不要日本俘虏,只要日本人的人头,上交一个日人兵的人头,老子赏大洋10块。”

    这样的一个命令,让一干手下面面相觑,克泽皱着眉头上前道:“这样不符合国际公法吧?”沈从云眉毛一横,怒道:“日本挑起战争,杀我百姓,就符合国际公法了么?跟一群畜生,将什么国际公法?”

    克泽还想说什么,沈从云一摆手道:“不要说了,就这么办。”

    沈从云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的沈从云有所不同了。

    赵星龙小心的上前低声道:“军座,刘坤一发来电报,说朝廷的意思是让我们听刘坤一的调遣,您打算怎么回复他。”

    “放他娘的屁!刘坤一有什么资格调遣我?要兵没我多,要枪也没我多。你回答他,就说我部决心完成集结后,不等日军站稳脚跟,立刻反击当面之日军,望湘军各部尽快完成集结北上吧。”

    赵星龙苦笑了一下,有低声道:“刘永福来电称,第一师已经在青岛完成集结,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沈从云扭头看了一眼克泽道:“这是总参谋长的事情,你别问我。”

    克泽估计是知道沈从云心里难受,难得的耸了耸肩膀道:“根据战前的部署,让刘永福进军荣成,一旦威海受到攻击,立刻增援,确保北洋水师的安全。”

    “越南江防舰队来电询问,什么时候长城、黄河两艘战舰开始北上,那帮子年轻的留学生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要北上打日本人。”赵星龙又问,沈从云回头低声道:“着急什么?让他们到上海老实呆着,什么时候北上,到时候自然知道。”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天津了,您看……?”赵星龙欲言又止,沈从云之前有交代,要在天津停车去见李鸿章,可是眼下北京的毓秀格格传来消息,朝廷对李鸿章的淮军已经失望透顶,李鸿章的位置朝不保夕,沈从云这个时候去见李鸿章,别人看来多少有点不明智,别人躲都躲不开李鸿章呢,还往上凑。

    沈从云猛地的回头,怒道:“你们这都是怎么回事?我有说改变行动计划么?李鸿章再不济,他对我也有知遇之恩。大丈夫恩怨分明,难道也有错?”

    天津站!

    夜色中,站台上,脸色沉静的李鸿章站在站台上,默默的看着远处。铁轨宛如长龙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