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里彻底乱了起来了,新军在攻打下长辛店后通州两个门户后,可以说一脚已经踏进了北京城的门口。

    北京城里那些平日只知道斗鸡走马的八旗子弟们,凡是能上战场的,都穿上了祖辈留下的盔甲,打开多年尘封的仓库,弓箭、抬枪、刀剑之类的武器分发下去。联想到历史上八国联军打北京的时候,八旗子弟就是用这些个武器重创了进攻的联军时,沈从云不免会发出一声苦笑意味的叹息,很难说明白当时的心境是庆幸还是悲哀。

    “求求您了!带我走吧!”跪在慈禧面前的珍妃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可惜慈禧的脸上没有看见任何的表情变化,一直阴沉着。

    “乱臣贼子进京已成定局,此去路途不便带着你,为了皇家的威严和体面无有失去之虞,哀家赐你一死。”慈禧阴森森的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一抬眼看了看太监崔玉贵,崔玉贵一个手势,两个小太监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架起珍妃。

    “噗通!”一朵水花翻腾起来的瞬间,井盖被盖上,珍妃呼救的喊声渐渐的暗弱下来,一直到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守在井边的崔玉贵才回到慈禧那里默默的跪着,低着脑袋低声道:“太后,完事了。”

    慈禧轻轻的哼了一声道:“通知荣禄,立刻上路吧。”

    由一标士兵护送着,慈禧、光绪、奕劻、奕譞等清皇室的主要成员还有一干军机大臣,仓皇出了北京城,奔宣化而去。

    德国使馆内,得知慈禧已经出了北京城,李鸿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阵,一声叹息归于平静。

    “老夫回去做个富家翁吧。杏荪,你要愿意,就去帮着沈从云吧,好歹你们之间交情摆在那的,至于莲房,……。”李鸿章说着看看杨士骧和张佩伦,两人一起坚定的摇头,李鸿章又是一声叹息道:“可惜了!”

    黄昏时分,第二、第三两个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北京城下,北京城浸泡在落日的余晖中,仿佛泡在血中。

    咚咚咚!零星的炮声落在城墙上,激起阵阵烟火,北京城内天还没黑,大街上满是慌乱急切的逃难人群,这些人以前在京城里,都是一些能够横着走的主,也就是说,都是在旗的,正儿八经的满人。

    “什么?连夜进攻?”

    “对,就当是一次夜战演练吧!”刘永福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作战命令后,刘永全和蒋怡鼎多少有点意外,但是都非常坚决的立正道:“遵命!”

    “记住了,进城之后,一定要保持军纪,但凡发现有趁机打劫的,一律就地正法,这是军座亲自来电重点要求的。”

    “又是政训部那些人?哼哼!”刘永全多少有点不满的哼哼了两句,刘永福眼睛一瞪道:“哪来那么多废话,都给我闭嘴。政训部很快就要分出一个军法处来,作为单独的机构存在于军队之中,直属总参。”

    直属总参,其实就是直属沈从云,不过表面说的不一样罢了。不过,刘永福说出这个消息来,还是透露了一个信息,政训部、军统局、军法处的单独存在,意味着沈从云在逐步的调整那些特权部门。尤其是沈从云私下里多次强调过,政训部、军统军绝对不能干涉正常的军队行动。

    一句话,分工越来越细,意味着一些人的权利,正在逐步的被制约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完成了准备的第一军重炮旅,开始用75毫米野炮轰击北京城的城墙,两个旅的步兵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刘永福亲临第一线坐镇,重炮旅头一次没有进行火炮延伸的打击,步兵就开始了攻击。

    第三十九章 最后的血性

    这是一次奇怪的战斗,这是一次一个统治了中国两百多年的民族,被逼到绝境时最后的顽抗。但这又是一次严重不对称的战斗。

    沈从云到死都没弄明白,当时的清帝国早就让列强的坚船利炮打的遍体鳞伤了,为什么负责戍守北京城区的八旗子弟,手上拿着的还是那些原始的武器。

    尽管沈从云打的是“勤王”的旗号,但是绝大多数被触动了利益的满人,还是无法接受沈从云这么一个敢于对大清朝的首都开炮的人物。几乎每一个站在北京城头上做最后的顽抗的八旗士兵,都把沈从云当作生死仇敌来抵抗,正如某位大清朝的贵胄说的那样,沈从云是来挖满人祖坟的。

    穿戴着盔甲,手拿着刀枪、抬枪、土炮的八旗兵,在新军猛烈的炮火打击下,默默的承受着。不时有炮弹落在人群中,一片惨叫声后,八旗兵们并没有以往上战场那样扭过屁股就跑,因为他们知道要维护满人以往得到的利益,就无法后退。

    成分散队形扑向北京城的新军士兵,呐喊着如同汹涌的海浪席卷而上,城头上的抬枪乒乒乓乓的乱响,土炮半死不活的喷射着,火光中是一张一张恐惧又无可奈何充满了绝望的表情,但没几个人后退。

    几十挺马克沁同时扫射,城头上一片一片八旗兵被打的像收割机下的麦子,迫击炮近距离压制更是致命,城头上的老式火炮,不多时被敲的没剩下几门。

    抬着云梯的新军士兵顺利的登梯而上,早有准备的工兵快速的在城门口埋下炸药,轰的一声半个城门上了天,伴随着城门飞天的是十几个八旗兵的惨叫声。

    据战后统计,三万八旗青壮,在这场战斗中战死,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可能连新军士兵的影子都没看见,就死在了炮火的轰击之下。

    “缴枪不杀!”的呐喊,在这次战斗中效果并不明显,黑暗的火光中,一群又一群的穿着盔甲,拿着刀枪的八旗士兵,面目狰狞的,将祖宗留下的最后一点血性展现出来,喊着杀声朝新军士兵扑来,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射击。

    八旗士兵往往在冲到新军士兵的十几米之外便倒下,倒在血泊中抽搐,没有断气的随即会招来一刺刀。

    “敢于抵抗者,杀无赦!”这是沈从云下的另一道严令,沈从云非常清楚这是一场什么性质的战争,对于那些敢于抵抗的,必须一个不留的绞杀。

    ……

    北京城内枪声密集的时候,经宣化往大同的道路上,一标士兵掩护的以慈禧为首的满清统治核心的成员们,正在连夜狂奔,即便是到了宣化,慈禧还是下令不得休息,继续上路。

    黎明终于来临的时候,赵星龙终于在望远镜里看见了一群乱糟糟的队伍正在往这个方向过来。

    “准备!”赵星龙轻轻的笑了笑,六百多人的“马贼”,纷纷拿出准备好的黑色面巾,把脸给遮了起来。

    “传令下去,不要活口!”这个命令说出的时候,一直在边上的王三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虽然王三有点怕赵星龙,但骨子里感觉赵星龙不是一般的人,因为这些人看人的时候,目光中没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王三和手下的一百来号弟兄,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即便是赵星龙,虽然显得有点冷漠和严厉,但是闲暇的时候,和兄弟们经常坐在篝火边,拉拉加长啥的,这是王三有点不敢想象的事情。

    马克沁上面的布被抽了下来,哗啦啦的枪栓一阵响动,两挺马克沁对准了三百米外的大路上,迫击炮更是王三所没见过的玩意,不过直觉告诉王三,这两样东西都是要命的祖宗。

    其他“马贼”纷纷上马,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大路上乱糟糟的队伍全部进入视线内的时候,赵星龙冷冷的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开始。”

    “咚咚咚!”三门迫击炮同时开火,落在了预先计算好的诸元上。本来已经就有点乱的队伍,顿时更加的乱成了一窝蜂。

    “嗒嗒嗒”的马克沁根本就是索命的阎王,一扫而过时,成片成片的人倒下。负责护送的荣禄,脑子当时就是嗡的一下。

    身处马车里的光绪,则是身子猛的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一股狂热的兴奋,扭头拿一种恶毒的目光,打量着吓的浑身哆嗦的抱在一处的慈禧和隆裕皇后。

    “攻击!”赵星龙又是轻轻的一声,身边的传令兵举起红旗摇三摇,“呜呜!”的呐喊声瞬间顿时响作一片。六百人的骑兵队伍,顿时卷起一阵烟尘,四面八方朝大路上包围而来。

    负责护送的一标北洋新军,是机枪和迫击炮的重点打击对象。不过对于军心和士气都已经低迷到极点的北洋新军而言,当炮弹落下的瞬间,大部分人手下选择的是掉头就跑。至于护送的那些目标,就只好自求多福了。

    荣禄带着四个亲兵拼命的想弹压那些四处乱跑的士兵,用左轮短枪刚刚打死了几个逃窜的士兵,立刻一排机枪子弹就在荣禄的身上打出一排血洞来。荣禄可能致死都没有弄明白,这些穿着便装,骑着马的马贼,是从哪弄来的火炮和赛电枪的。

    “快快掉头!”慈禧终于不顾一切的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狂喊,慌乱的车夫赶紧的调转车头逃跑,十几个大内侍卫挥舞着手上的刀,冲着那些骑着战马,一手高举马刀,一手握着左轮的“马贼”迎了上来。

    载着慈禧的马车没有能跑出太远,很快就被十几个“马贼”追了上来,车厢里的慈禧和隆裕紧抱着缩在角落中,脸上惶恐犹如看见了世界末日。

    “砰砰!”的左轮响处,拉着的马和车夫先后倒在血泊中,卡啦啦的响声后,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前冲的惯性让光绪和慈禧等三人撞成了一团,一向在慈禧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光绪,这一起激动的涨红着脸,抬起脚踹开慈禧和隆裕皇后,挣扎着从马车中爬出来,挥舞着双手高呼:“是沈从云派来的新军么?朕在这儿。”

    围上来的十几个“马贼”,微微的犹豫了片刻,然后同时举起左轮,砰砰的一阵乱枪之后,光绪瘦弱的脸上闪过不敢置信的目光,蹬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往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