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切秩序井然,个把时辰的表演过后紧接着便是半个时辰的限时优惠订购,人们排着队等待交定金和量体拿号牌,一切都按照订好的计划进行的有条不紊,但忽然彩台的一角,吵吵嚷嚷的涌过来约莫有五六十人,这些人二话不说便涌到登记造册的台前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前来订货,吵吵嚷嚷的要见苏记东家。

    杨小四见对方人多势众,手下就十来个维持秩序的伙计,根本无法压制住,以自己的身份那伙人根本理也不理他,急切间忙命人先稳定住这伙人的情绪,端茶递凳安抚住再说,抽了个身赶忙来寻苏锦;跑到布庄扑了个空,说是去成衣铺了,跑到成衣铺说东家刚走,这才撒丫子沿着大路一路急追急喊。

    也幸亏杨小四小瘦身子跑的蛮快,再加上苏家的骡子也养尊处优惯了,跑动起来没什么精气神,这才追的上,倒将苏锦的额头撞了个红包。

    苏锦自嘲的想:“终于还是来了,这碰马车的兆头可不就是‘碰壁’么。”

    “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们见我是为了什么?”苏锦问道。

    “回少东家,不全认识,但是里边有几个我倒是认识,基本上都是庐州府布庄和成衣铺的大掌柜,唐记、刘记、黄记、宋记等等好像都在,张大掌柜已经赶过去了。”

    苏锦微微点头淡淡的道:“知道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也躲不开,苏锦原先还在考虑这些人能忍几天的问题,没想到第二天便来闹事了,行动的还挺快。

    杨小四看着苏锦淡定的神情,心里踏实了不少,人就是不一样,少东家十五六岁,但是行事自有一番气度,处惊不变;自己年纪倒是大了他许多,但是和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少东家,要不要我去咱家铺子里找些精壮的伙计来?”

    苏锦笑道:“找伙计来干嘛?群殴打架么?这就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事。”

    杨小四乖觉的闭上嘴巴,再说下去,自己在苏锦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骡车一路疾奔,苏家拉车的骡子第一次这么拼命,跑的龇牙裂嘴白沫滚滚,换来的却是小柱子无情的鞭子,骡子快要委屈死了。

    城隍庙口,人群越聚越多,宋时虽说娱乐项目颇多,但古往今来第一大乐事非看热闹围观莫属;小到小二家的娘子偷了汉子,王大家的公狗上了母猪,大到杀人放火,械斗抢劫都是值得围观的谈资,而能将此事从远古一路传承至后世的金融信息时代的也非我中华上国广大民众莫属。

    鉴于此,虽然表演已停,苏记的衣服预订也暂停了,而且时近午时,家中孩儿嗷嗷待哺,锅灶上还一片冰凉,也没能让围观众百姓离开此地,相反倒是有越来越多之势。

    苏锦下了骡车,人群密集的无法进入,杨小四和小柱子在前面拱手喊:“劳驾让我家少东家进去。”

    人们这才发现正主儿已经来到,经过昨日一天的折腾,场上倒有一大半人认识苏锦,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让苏记少东家进入焦点中心。

    随着苏锦一步步走进人群,上千颗头颅随着苏锦的身形向日葵般的转动,众人的眼睛瞪得溜圆,期待也越来越强,有的人兴奋的都有些发抖了。

    第二十五章 有人闹事

    彩台前,一溜用于预订登记的桌子已经被五六十人所占据,这些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一个个衣衫得体,神情倨傲;虽然高低胖瘦长相各不同,但有个共同的特征便是全部穿着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

    苏锦翻翻白眼,这是捅了掌柜窝还是怎么地,怎么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掌柜的,有几位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的老朽,半伸着舌头狗一般的喘气,也被人搀扶着坐在那里,瞪着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彩台上小穗儿和一干伙计站在那里干着急,一眼见到苏锦施施然到来,小穗儿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哎呀呀,没想到我苏锦还有如此大的面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来捧场,小穗儿可看茶了么?”苏锦打着哈哈表情诚恳地连连拱手。

    小穗儿差点没乐出声来,公子爷装傻装的也太像了,苏锦一来,小穗儿心情大好,心里也有了主心骨,小暴脾气又上来了。

    “回公子爷,茶早沏过了,水都喝了好几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三天没喝水,跑到咱们这省茶钱来了。”

    小丫头舌如小刀,连发泄带挖苦,台下这群掌柜大翻白眼,想反驳却又自重身份,和一个小丫头斗嘴,赢了又能怎样?

    当下集体沉默,几位刚要端茶凑到嘴边的掌柜,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僵在那里。

    苏锦心中偷笑,脸上却是一脸严肃的道:“不许口无遮拦,有这么说话的么?掌柜们都是贵客,来这里恐怕是有正事要找我商量,叫你这么一说到好似他们统统来要饭的似的,下次要注意,下不为例啊。”

    一群掌柜的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要死,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明讥暗讽,摆明是不把自己这帮人不放在眼里了。

    四周的百姓们轰然大笑起来,苏锦一来便开始无情的奚落对方,这让周围的百姓们感到无比的过瘾,看来今天这事有看头。

    哄笑声中,众掌柜群中站起一人,此人身材五短,肚大肠肥,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他跟其他的掌柜们面带怒容的样子不同,相反却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这位可是苏少东家么?久仰久仰。”那人拱手抱拳,努力克服肚子上的肥膘肉的阻碍弯腰施礼。

    “在下正是苏锦,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大掌柜如何称呼?”

    “本人托庇于唐记布庄,忝居唐记布庄大掌柜之职,家中行三,熟人都叫我唐三。”

    “久仰,久仰。”苏锦笑着还礼,他看得出来,这唐三表面上看起来笑容亲切长得跟弥勒佛一样,但那双胖成肉缝的小眼睛一张一合之际却是精光灿然,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苏少东家,今日我等庐州府诸位布庄和成衣铺掌柜前来是有事跟您商量,可不是像你家使女所言是来喝茶的。”唐三声音柔和,听上去和形象全然不符。

    “使女无知,小孩子脾气,唐掌柜莫要见怪;只是本人有些不明白,找我苏记谈事何不上铺子里,或者直接去鄙宅也可以,为何要到我苏记的生意场上来呢?”

    唐三笑道:“这是因为,所谈之事跟贵记在此处所做的活动有关,少东家贵人事忙,此刻怕是只在此处方能找的到你,还望少东家见谅则个。”

    苏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到一边详谈如何?这些大掌柜们也屈尊降贵随我找一处清静之地喝喝茶聊聊事,免得耽误了我家的生意,你们也看到了,这几天我苏记的生意红火的紧,诸位一大帮人拦在台口,知道的说是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搅合生意闹事的呢。”

    掌柜群中一人忍不住叫道:“装什么大头蒜,到底是你们苏记在搅合还是我们来搅合?苏记如此做生意,太不符合行规道义了吧。”

    苏锦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三十许人的白面男子,生的倒也端正,只是顶着一个大酒糟鼻子,将面孔上的格局全部破坏殆尽,看上去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位仁兄是?”苏锦笑眯眯的问道。

    “刘记成衣铺甘厚。”酒糟鼻神气活现,仰天答道。

    苏锦回过头来对唐三道:“唐掌柜,我是跟您商议呢,还是跟这位甘掌柜说话呢?都这么七嘴八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咱们这事还谈不谈了?”

    唐三看了酒糟鼻一眼面色有些不悦,拱手对苏锦道:“苏少东,今儿是大家集体前来,没什么挑头不挑头的,谁都能说话,少东家愿意和谁说都行。”

    苏锦呵呵笑道:“这倒有趣,乞丐也有个花子头,你们四五十人前来,却说没个推举上前说事的,弄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们来此目的何在,也罢,爷我今天豁出去了,你们上前报字号,一个个的来说事,我就在这和你们一个个的商量事。”转头对小穗儿道:“穗儿,拿张椅子沏壶茶,站着脚累。”

    小穗儿忍住笑脆生生的答应了,搬来凳子摆在台下,又端了杯茶上去,苏锦笑眯眯的往凳子上一座,在千双眼睛面前悠然自得。

    闹事的这帮人鼻子都要气歪了,本以为一帮子人气势汹汹的赶来,这初出茅庐的苏家少东还不屁滚尿流,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句句话绵里藏针,这回又人模人样的坐在那边要他们一个个的上前自报家门说话,搞得跟衙门过堂审犯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