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拉车的一般是骡子或者是驴儿,拉货的则是牛车,见到马车倒是件稀罕事。

    两辆马车也够华丽,红宇宇的不知什么木头做的车厢,挂的是锦缎的碎花小素帘,几名健硕的仆从跟在车旁,顾盼之间颇有一番豪强之色。

    “小娴儿,进城了么?”后面车厢内一名紫衫女子对着坐在车厢对面的一个高个子丫鬟问道。

    “早到了,都到五里桥了。”小娴儿掀着车窗帘子朝外张望,无精打采的回答道。

    “死妮子,来庐州的路上都是这幅摸样,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你想惹我生气是不是?”紫衣女子晏碧云道。

    “不是啊,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怕见到那个人嘛。”

    “怕见谁啊,苏小官人么?”晏碧云唇边含笑道。

    “可不是他么,人家打破了他的头,再见面该有多尴尬,庐州城这么小,他和小姐又这么好,总归是要见面的。”小娴儿撅着嘴巴嘟囔。

    “打嘴,谁和他……好了,你这嘴巴真是没遮拦,车外边这么多人,教别人听到了,可如何自处。”晏碧云脸上泛起了红晕,嗔道。

    小娴儿吐吐舌头,缩了下脖子,放下车帘转头轻声道:“小姐,你这次来庐州不会是真想开个分号吧?”

    晏碧云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小娴儿想了半天冒出一句:“小婢总觉得,小姐是为苏小官人而来……。”

    晏碧云腾地变成大红脸,伸手便拧了过来,小娴儿一边躲闪一边笑道:“这是小婢的真心话啊,在这里开分号,小婢虽不懂经商之道,但跟着小姐也学了些,这巴掌大的庐州城,开两家《和丰楼》根本不可能。”

    晏碧云怒道:“你还说……看不拧烂你嘴巴,你现在益发的没大没小了,这次他若来找你算账,我绝不管。”

    小娴儿嘻嘻笑道:“他?他是谁啊?”

    晏碧云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一截皓腕,呈虎爪之势朝小娴儿抓去……

    ……

    晏碧云迈进和丰楼的时候,苏锦正跟李重在和丰楼的二楼临窗小包间把酒吹牛皮,苏锦这几天闲的很,生意逐渐上了正轨,随着苏记名声的逐渐响亮,成衣铺和布庄的销量都大幅上升。

    特别是《落花》诗会之后,高端的市场开发渐入佳境,商会那么一闹反倒让苏记名声大振,很多人处于好奇也要来瞄一眼,而苏记的铺子中的新奇服务方式也确实大开他们的眼界。

    顾客进入苏记铺面之后,便有负责接待的小伙计作揖问好,然后便引到休闲区用贵重的茶盅沏上一杯香茶,这时候领班或者副掌柜会送来一本精美的衣服图册,顾客只需翻看图册寻找自己喜欢的款式即可。

    选定之后,领班或者副掌柜会详细介绍这一款衣服的特点,让顾客自己做决定;决定之后便是量体登记,留下地址交了定金便一切完成了。

    顾客若不想走的话,旁边还有小书架,时下出版的奇闻异事的小册子供顾客消遣,总之苏锦想的便是给人以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服务内容,到了宋代居然大放异彩,众人赞誉有加,口口相传之后,苏记想不盈利都难了。

    高端市场是盈利的重点,当这一切渐入佳境之时,苏锦自然想到了李重的功劳。

    虽然是半带强迫性的将他的诗社变成自己的会所,还差点在他的诗社里上演全武行,但李重对苏锦却无丝毫怨言。

    《鹊桥仙》一首如今已经唱遍庐州大小歌坊,凡娱乐之先若是点曲子,此为必选曲目,而且李重将这首词寄送汴梁《秋云》社和应天府《双燕》社的社长,顿时将两社魁首镇住了,两人均回信表示钦佩,并自认甘拜下风,今年三家诗社的比试已经无需再比了,《鹊桥仙》一次当为扛鼎之作,估计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李重要的便是这个面子,秋后丁忧期满,他将赴任定远县令,在诗社即将解散之际,苏锦的横空出世给他挣足了面子,对于李重这样的文人来说这便是资本,创立的《落花》社冠绝大宋牛毛般繁多的诗社之首,何等的荣光和闪耀。

    鉴于此,李重在诗会后发了数次邀请,请苏锦小聚谈诗论道,苏锦哪有时间陪他谈这些玩意,虽然他是个向往着小资情调的人,但苏记接踵而来的一切让他无可奈何,成天忙于商务,真的不是推辞,真的是没有时间。

    好在李重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你说没时间,那便等你有时间;终于在五月末的这一天,苏锦应约而来,跟他来到和丰楼上,两人痛痛快快的吃饭聊天。

    李重还是劝苏锦去应试,惋惜他的大好才学被埋没,苏锦心中有杆秤,此时的苏记自己怎么能离得开,就算自己想体验一把宋朝体制饭的滋味,恐怕也需等待时机才行。

    晏碧云华丽的马车驶入后门,紫衣飘飘的婀娜身影映入两人的眼帘之时,苏锦正口沫横飞的跟李重在侃宇宙之秘,李重涨红着的反驳他:“你说咱们站的这个大地是圆的,而且是悬在天宇之中,那你说咱们还怎么能站得住、做的稳,睡得着呢?还不统统落入虚空之中么?你说,你说。”

    苏锦翻着白眼喘着粗气,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引起了这个话题,没事跟这个家伙谈这些干什么,凭着李重那股子牛劲,自己这算是陷入泥潭拔不出脚了。

    “牛顿知道么?”苏锦被李重那一连串的‘你说,你说’都快要问晕了,试图解释重力原理。

    “牛郎本人知道,牛顿是谁?”李重道。

    苏锦大挠其头,忽然叫道:“是她……”

    “是谁?是谁?”李重紧咬不放,像个后世的复读机。

    苏锦无心跟他辩解,拉着李重便下楼,李重踉踉跄跄的被他拉着跑,嘴里兀自问着话,苏锦一言不发,拉着他便朝后院雅厅而去。

    第六十七章 赠君美玉

    通往后厅的路上有着把门的仆役,看见两名男子手拉着手往里直闯,连忙横着身子阻拦道:“哎哎哎!干什么你们?和丰楼内宅客官莫要乱闯,用饭请上楼,如厕请出门右拐。”

    苏锦道:“我们是你家掌柜的朋友,适才见她进了后院,这便是去拜见她。”

    那仆役上下打量苏锦和李重两人,嘴上嘲讽道:“我家掌柜的朋友?你这法子也太烂了,我在这里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天见二三十个,拜托换个新鲜的理由再来。”

    苏锦和李重郁闷的要死,被人当成前来骚扰的登徒子了。

    晏碧云刚刚卸下挡灰的面纱,坐下喘口气,一杯清茶还没入口,便听到远远地吵吵闹闹的声音,皱眉叫小娴儿去看看。

    小娴儿怒气冲冲的沿着碎石小径分花拂柳而来,就听到那面入口吵闹不休,顿时火气上扬,疾步上前骂道:“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小姐刚坐定歇息,赶了三天的路人都快累垮了,你们这是成心的是不是?不想干的打了包袱滚回家去!”

    苏锦抬头一看,正好撞见的是小娴儿怒火熊熊的眼神,两人一对眼,小娴儿嘴巴张的老大,一下子蔫了,结结巴巴的道:“苏……苏……苏公子,怎么是你?”

    苏锦笑道:“可不是我么?我在楼上吃饭,看见你家掌柜进门,便想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被这位兄台当成乱闯的登徒子了,李兄气不过这才和他理论起来,倒惊动了小娴儿姑娘,见谅见谅!”

    小娴儿心里这个别扭,最怕见的人,偏偏刚进家门便见到了,自己发飙不分青红皂白便打破这位苏公子的头,躲着没见很多天,到底是逃不过。

    “小娴儿姑娘,他们是……”看门的仆役被一头雾水,怯怯的问道。

    小娴儿满腔怒气正没地方发泄,劈头盖脸的道:“他们是掌柜的贵客,你真不长进,这都来过多少回了,偏偏你白张着这双眼珠子,也不懂得识人,还不让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