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后花园内,阳光下的秋千架上一名女子正坐在上面垂首沉思,任由秋千自行晃晃荡荡,人在秋千架上,心思却不知在何处。

    脚步声响,双鬟小婢匆匆沿着碎石小径走来,到了秋千架旁开口道:“小姐,我回来了。”

    那女子收回心思,转头轻声问道:“小扣儿,前面大吵大嚷的在干什么?”

    “小姐,是表少爷在叫嚷。”

    女子蹙眉道:“这个浑人,又在闹什么?”

    “表少爷被人打了,后背都被烫烂了,郎中在给他敷药呢,适才是太疼了,所以大叫大嚷。”

    女子冷笑道:“他也会被人打?不是自称左二厢混世魔王么?伤的怎么样?严重么?”

    “好像挺重,不过郎中说将养几日便好,老爷在前边骂他呢。”

    “也好,教他也尝尝被人打的滋味,天天出去惹是生非,爹爹偏又那般的纵容他。”女子恨恨的道。

    “表少爷说打他的那个人叫……叫……”小扣子忽然住口不言了。

    “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无非是街面上的痞子罢了,没准也是哪家的衙内公子,碰到更狠的角色,他也只能吃瘪。”

    “不是啊,小姐,这人的名字跟咱们认识的一个熟人同名呢。”

    “哦?是熟人?那还跟表兄打架么?他叫什么?”

    “听表少爷说,那人十六七岁,自称叫……苏锦。”小扣儿轻声道。

    “什么?”女子的手儿一滑,差点掉下秋千架,身子有些摇晃,脸色也变的煞白,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他?”

    小扣儿赶紧上前扶住女子的身子道:“也没见到人,也许是同名同姓也未可知。”

    女子眼睛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的道:“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他来了……只是不是来寻我的,而去的怕是晏府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商议

    晏府家宴。

    由于前一日刚刚抵达,一路疲劳,晚间晏殊又要进宫去见皇上,所以欢迎苏锦的家宴才推迟到今日,本来家宴中午便可举行,但是由于减餐令的存在,中午这一餐谁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吃吃喝喝,但中午不吃这一餐实在是赵祯的一厢情愿,多数人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回事,表面上不动烟火,实际上躲在房中吃的反倒比以前更多。

    晏殊并未叫许多人作陪,家中几子有的赋闲在家当爷,有的在各部任些小吏,晏殊对他们极为失望,连家宴也不让他们参加。

    晏殊有自己的考虑,当着苏锦这个人精在场,晏殊有些小小的压力,他不愿意让苏锦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是窝囊废,那样或许对苏锦和自己的关系来说不是件好事,他不愿意让苏锦看轻他。

    同座相陪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晏几道,当然两岁大的孩子须得他的母亲张氏看护,所以第四房小妾张氏幸运的有了一个位置,剩下来的便是晏碧云和专程请来的富弼和另外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摸样的人。

    晏殊一番介绍,苏锦这才知道,那位陌生的官员叫做杨察字隐甫,乃是晏殊的二女婿,现任三司判官之职,苏锦很怀疑是晏殊任人唯亲走了后门。

    苏锦有些好笑,看来晏家一系能拿得出手的人物除了他自己也就是这两个女婿了,那几个儿子却是一个不成器,这恐怕也是晏殊喜欢最小的晏几道的原因,晏殊有太多的希望寄托子啊他身上。

    酒菜上来,倒是极其丰盛,晏殊好宴饮,嘴也馋,中午这一餐被禁止吃饭着实让他很不爽,虽然垫吧了些点心,但零食跟吃饭相比,前者是点缀,后者不可或缺。

    晏殊甚至都没时间说话,举杯两干数杯酒,又吃了两只鸽子腿,这才放下筷子开始说话,但苏锦已经被他这一轮的酒给灌得迷迷糊糊了。

    晏碧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苏锦不能喝酒她是知道的,何况这么快速的连干数杯,怕是有些吃不消,忙吩咐使女弄杯浓茶来让苏锦喝。

    晏殊哈哈笑道:“苏锦这酒量怎地不如女子,官场中人,不能喝酒便等于是堵塞了一个跟人交好的渠道,很多事是在酒桌上办成的。”

    苏锦道:“在下又非官场中人,不练也罢,即便是当了官,难道便必须喝酒么?”

    晏殊呵呵一笑道:“苏锦啊,你莫矫情,入仕乃早晚的事;昨日晚间我进宫面圣,将应天之事和你已随我来京之事一并陈述,皇上对你很感兴趣,这几日便要召见你,你这几日可莫要到处乱跑,万一皇上召见,寻不到你,那可就是笑话了。”

    苏锦道:“我只在左近转转罢了,今日去了相国寺玩了一天,汴梁之繁华出人意料,在下可是乡下人进城,看的都傻了。”

    富弼笑道:“天子脚下,大宋之都,还能跟你们庐州一样么?”

    显得有些木讷的杨察惊讶的插口道:“苏小弟是庐州人么?”

    苏锦道:“庐州南城。”

    杨察微笑道:“原来你我是同乡,我是庐州府居巢人,同饮一湖之水。”

    苏锦忙站起作揖道:“那可近了,正宗的同乡。”

    晏殊哈哈大笑道:“倒是有缘,他乡逢故知,此乃人生一喜,你二人当饮一杯。”

    苏锦端杯一饮而尽,杨察也笑眯眯的将酒喝下肚去。

    “你们吃点菜吧,尽是饮酒,空着肚子极是容易醉倒。”晏碧云看苏锦俊美的小脸开始发红,忍不住发话道。

    富弼呵呵笑道:“不会喝多的,碧云你就别操心了,有岳父大人在此,怎会喝多了他。”

    晏碧云嗔道:“正是因为有伯父在场,他才会喝多呢。”

    晏殊一笑,转向苏锦道:“圣上召见你,你的对策可想好了?别到时圣上问你话,你却没有准备,那可就不好了。”

    苏锦挠头道:“大人难道没有提出对策么?我对此事一窍不通如何能乱说。”

    晏殊沉了脸道:“根据这几日我和你的交谈,老夫知道你心中定有想法,此刻却来藏私,小小年纪学的这般的狡猾,不好,不好。”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你是老狐狸,我是小狐狸,你还说我,肚子里一肚子主意偏偏要我来拿想法。”

    杨察看着苏锦道:“苏小弟,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些,今日借家宴之际,便是要商议一下此事,岳父大人叫了我和富兄来此,便是想咱们四人在一起商量出一个最好的办法,一来圣上必问对策,二来接下来的事情也要有个合适的计划才是,筹粮之事可是天大的事,不是随便动动口便可以完成的。”

    苏锦看了看富弼和晏殊的脸色,知道杨察说的是实话,看来这顿家宴说是给自己接风洗尘,实际上乃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事务而召开的小型会议,此事乃是三司眼下最为迫切的大事,办好了晏殊直入两府指日可待,办不好社稷动荡,晏殊与此事有直接干系,怕是在三司使这个位置上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