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祀点点头:“好,谢谢伯母。”

    四人一边吃着,一边谈着两个小辈未来规划之类的问题。

    吃完饭,江祀帮忙一起收拾了碗碟。叶叔接过他手上的餐具,说:“我来就好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小愈,去帮你叶叔叔洗碗。”邢妈妈和江祀在客厅里坐下,跟正在整理餐桌的邢愈说道。

    邢愈知道妈妈大概是有话想和江祀说,应了一声,乖乖地进了厨房关上了推拉门。

    江祀本想提出去搭把手,见状也懂了似的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小江,”邢妈妈思索了一下措辞,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缓缓开口,“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说。”

    江祀端正地坐直了身,回着:“伯母您说。”

    邢妈妈平和地朝他笑了笑,说道:“阿姨很高兴你们能走到一起,能这样坚定地认准对方。”

    “小愈他……他爸爸去世得早,从小就很懂事。他看着性子温和,但其实内心敏感和执着得很。”

    “那天他跪在他爸爸的墓碑前和我说起你,我虽然很震惊,更多的是心疼和为你们担忧。”

    “你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小愈也是个公众人物……阿姨不想说让你照顾好他之类的话,阿姨希望你们能够互相搀扶。”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对方,好不好。”

    江祀安静地听完邢妈妈的话,内心很是触动。和邢愈一样,她太温柔了。

    那是足以击退一切的力量。

    江祀看着邢妈妈,神色无比正经,郑重地和她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伯母愿意相信我,愿意把他交给我,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嗯。”邢妈妈点了一下头,眼眶很红。她转开脸擦拭了一下眼角,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拜托你了。”

    另一边,邢愈和叶叔一起洗着碗筷。厨房里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咣响,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显得两人有些安静。

    叶叔沉默了一下,开口叫了邢愈一声:“小邢。”

    “嗯?”邢愈低头擦着盘子,应道。

    叶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扭头看向他说:“叔叔不会讲漂亮的话,你找到了喜欢的人,叔叔为你开心,也祝福你。”

    邢愈骤地转过头看着叶叔,就听见他接着道:“虽然叔叔不是你父亲,但叔叔可以是你的兄弟、你的战友,叔叔和你妈妈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第三十一章

    满怀心事的两个人告别了邢妈妈和叶叔,开车回了自己家。

    板栗和冰糖本在沙发上打闹着玩,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立刻停止了相爱相杀,一前一后跑到了玄关乖乖坐下等着。

    邢愈和江祀一开门进屋,一猫一狗就起身凑了过来,黏糊地蹭着腿。

    邢愈笑了笑,蹲下身雨露均沾地一个脑袋揉了一下,说:“我们回来啦。”

    江祀换好拖鞋,若有所思地看着邢愈的背影,忽然很轻地笑出了声。

    邢愈闻声向后转过身,仰着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之前常常会想,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你这样好的人。”江祀弯下腰,捏了一把邢愈的脸缓缓说着,“这一趟算是明白了,因为我们甜崽小邢就是吃温柔长大的。”

    “什么甜崽小邢……”邢愈像是被那个腻歪的称呼酸到了牙,有些哭笑不得,“你最近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站起身,也捏住了江祀的脸,来回晃了两下,说道:“江老师,收手吧,再骚腿断了。”

    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江祀看着他,泰然地挑了挑眉:“没关系,我蜈蚣精。”

    邢愈一脸你了不起的表情,松开了手,煞有介事地回道:“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江祀跟着笑了,然后正经了神色,伸手把邢愈拉进了怀里,搂着他轻声说道:“……真好。”

    有好的亲人,有好的家教,有好好地向阳而生。

    邢愈微仰着头,下巴搁在江祀肩上。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江祀的后背。

    .

    过两日邢愈便要进组,这次的这部历史正剧题材很新,无关秦皇汉武、盛唐明清这些几乎拍烂了的热门人物或背景,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了南北朝末期的一个重要将领:独孤信。

    江祀帮邢愈一起整理了要带去横店的日常用品,唠叨着让他注意安全、合理作息。

    邢愈一一应着,也笑着嘱咐江祀道:“照顾好自己,还有俩儿子。”

    “知道。”江祀点了一下头,“会的。”

    开机江祀并没有跟着去,不过中途倒是探了不少班。

    独孤如愿,北塞俊郎。

    在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横店拍摄后,剧组一齐飞往了穆城的大草原,完成最后的取景。

    春末夏初时节,天气早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穆城空气质量好,天仿佛被水洗过般明净蔚蓝,连上头的云都格外洁白,一朵一朵的,像是缀于绸缎的珍珠。

    取景地的草原广袤,无边翠绿连着天,一眼望不到尽头。清爽的风吹过,青草跟着摇摆起了柔软的身姿,生机勃勃。

    邢愈这次饰演的是年轻时的独孤信,和以往清冷或温润的古装形象大有不同。他穿着铠甲骑在跑动的马上,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

    收工之后,邢愈带着陈濯回了入住的酒店。江祀和他打着电话,谈及那些激烈的马戏还是十分担忧。

    “剧组的老师们都是专业的,不会出事的。”邢愈笑了笑,安慰他,“而且之前拍《战伐策》的时候有学过骑马,虽然不精,但控制住它们还是没什么问题,你别怕。”

    “注意安全。”江祀叹息着应道,顿了顿,说,“你要是喜欢,杀青之后我们可以去城郊的马场,我陪你。”

    邢愈闻言一怔,咦了一声:“你会骑马?”

    “会,只是很久没骑了。”江祀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啊,等杀青了一起去吧。”邢愈轻快地说道,然后算了一下日子,忽然问,“对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泾城了。”

    江祀沉默了片刻,回他:“嗯。”

    朔月去泾城这件事,江祀一直没和邢愈坦白详细缘由,邢愈也没有过问,只是每月都安静地等他回来而已。

    “我买了泾城飞穆城的机票,等事情结束了就直接过来看你。”

    “好,我等你。”邢愈弯了弯嘴角,柔和地应道。

    .

    江祀在朔月前一天去了泾城的庄园,和往常一样,打开通道下了地宫。

    然而三天过后,段岚并没有收到江祀的联系。

    机票作了废,约定落了空。

    又是两天过去,江祀却依旧处于失联的状态。

    第三十二章

    地宫的主墓室里隐约传出些痛苦的吼叫和铁链相撞的叮当声,然后又渐渐低了下去。

    江祀垂着头,无力地跪在地上,变长的黑发随着汗胡乱粘在两鬓与颈间。

    他拴着铁链的左手在失神挣扎时被自己硬生生扭断了,此刻正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

    诡异艳丽的血色红纹从江祀脸上慢慢褪下,仿佛吃饱喝足的食人植株收回了它张扬的藤蔓,消失在了心口。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身上的伤痕也一一愈合,江祀咳嗽了两声,重而急地喘着气平复心神,理智和体力一点一点回归。

    过了一会儿,江祀站起身,拿出壁上暗格里的钥匙解开了手上和脚上的沉重镣铐。他摁着肩膀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主墓室走了出去。

    地宫幽寂,不知昼夜。

    虽然在朔月期里江祀意识模糊浑浑噩噩,但他总感觉这次的三天时间好像格外漫长,心口也痛得愈发剧烈。

    江祀去到偏室飞快地换好衣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地宫里没有信号无法收到信息,但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却已然是和邢愈约定好的三天后了。

    江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忙顺着地宫的阶梯走了上去。

    他打开机关门回到书房,接收到了信号的手机开始不断地弹出消息提示,有邢愈的,也有段岚的。

    江祀翻着那些消息,然后给邢愈打了个电话。

    嘟了两声过后,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江祀……”邢愈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轻很缓,又好似还微微带着颤抖,“事情忙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