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衡摸着他的脑袋轻轻叹息,语气不无温柔:“你啊你……”

    你啊你,真是巧舌如簧,尤擅四两拨千斤。

    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偏就吃你这一套。

    两人抱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外面的雪早就停了,道路上的积雪也被扫了大半,此时阳光刺眼,便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浩大的强光之中融化了。

    祝深问他:“还没有来电吗?”

    “问过前台了,说今晚就会陆续供电。”尽管祝深被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裹着,可他仍然不放心:“你是不是冷?”

    祝深本想说你把我裹得这么严实我哪里还会冷啊,可脑子一转,声音顿时变得可怜巴巴了起来:“冷死了。”

    钟衡目光一震,马上解衣来到床上,“你靠着我就暖和了。”

    这可真是正中祝深下怀了,他分了一半被子给钟衡,两人这又凑到一张床上来了。

    祝深靠在钟衡的肩头问:“之前这里又黑又冷的时候你想起过我么?”

    “嗯。”

    “想我什么?”

    钟衡望向一边,试图岔过去。

    尽管喜欢祝深这么多年了,可面对祝深,他还是不习惯剖析自己的心事。暗恋的时间太长了,久而久之他就好像将自己束缚在一只厚重的壳子里,里面阴晦黑暗,暗无天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带着满腔从不为人道的爱意负重前行。

    而沉默就是那只壳子的保护色。

    可祝深不许。

    他非要钟衡直视自己,也直视他的感情。

    于是他说:“你书柜后面的那一扇门,我推开了。”

    钟衡瞬间哽住,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启了启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难以置信地望着祝深。

    “想问我看没看?”

    钟衡倏地睁大眸子。

    “当然看了。”

    钟衡的手臂微不可见地颤动了起来。

    “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钟衡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克制着抖动。

    “你想问我什么感想?”

    钟衡一语不发,看上去竟有些无措又可怜。

    “看着我。”祝深的双眸紧紧盯着钟衡。

    钟衡便产生出一种及其挫败的感觉,只得无力地看向祝深,声音喑哑:“你都……你都看过了?”

    “看得不能再清楚了。”祝深点头补充。

    钟衡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他:“会觉得我恶心吗?”

    祝深瞬间皱眉,牵紧了他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你曾经……”钟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说你最讨厌私生子,也拒绝过处心积虑接近你的人的告白。”

    其实,我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拾起的遗落在过去的阴差阳错,只占我喜欢的冰山一角。但我的喜欢,如果是你的负担的话,那我就缄默不提,抵死封存了。

    祝深看着他,眼眶倏然变红,忙道:“你不一样。”

    钟衡顿住,直直看向祝深。

    “我太迷糊了,所以才和你错过了这么多年,我甚至……甚至弄错了送芝士蛋糕的人和风信子的背影,直到看到你送我的腕表我才知道原来当年在医务室照顾我的人是你……”祝深艰难而又絮絮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可是钟衡全听懂了。

    有过那么一丝震撼,可更多的还是心疼与无奈,见到祝深眼睛湿红,便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能怨什么?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可是祝深已经在他身边了。

    那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一只手揽过祝深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一只手轻轻遮盖住他的眼睛,钟衡轻声道:“没关系,我在这。”

    都已经过去了。

    “我就在你身边,不要难过了。”他温柔地说。

    越是这样说,祝深越是难过,嘟哝了一声“傻瓜”,也不知是在说谁。

    “我永远不会认为你的心意恶心。”祝深认真说:“相反,我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钟衡的心跳个不停。

    “你呢?”

    “什么?”

    “为什么你要送我手表?”

    “那是当时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祝深摇头,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为什么送我手表?”

    “那是我父亲送母亲的定情信物。”

    祝深仍不依不饶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小拾。”

    这下祝深终于满意了,露出了舒心的微笑:“我也爱你。”

    黄昏渐渐来临,祝深想着钟衡刚刚所说的话,微微一怔。

    ——他说他最讨厌私生子是什么时候?

    印象里自己高中对姜遗并无那样大的敌意,即便有气也没有在别人面前说出诸如讨厌他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小学?

    天哪……

    钟衡搬来如意山那年正好是他搬去l国的那年,或许,他们真有短暂的交集?

    祝深突然钟衡问:“我们小时候见过,是不是?”

    一定是的。

    他已经非常笃定了。

    钟衡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底儿都要被扒干净了。

    “是什么时候?”

    “你要自己想。”

    “哼,我迟早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关于他们小时候交集的番外我写过一篇丢微博里了,去微博搜索番外应该能看到

    微博@谢朝夕呀

    深深:给我看看给我看看.jpg

    亲妈:不可能的,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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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害有一丢丢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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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完结

    然而祝深想了一个多礼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钟衡的工作快要结束, 他们即将回国的时候,祝深再也按捺不住了,忙给李经夏打了个电话, 场外求助:“你第一次见到钟衡是什么时候?”

    李经夏一噎, 久久没答出话来,这是唱的哪出?

    “我总觉得,我小时候见过他。”祝深认真地说:“一定见过。”

    李经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确定吗?”

    “是。”

    “行吧……你等会。”李经夏马上又打通了阿鲁郦萝和池见电话,几人来了个连麦, 集思广益帮助祝深回忆他童年时候和钟衡的交集。

    这场面很诡异, 一帮二十四五六的青年齐齐在电话面前回忆他们八岁时候的事情, 祝深还交代要面面俱到,那年发生的事情想起多少说多少。

    池见一脸为难:“我对钟家的人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对他哥钟立——就后来空难的那个还有点印象。钟立不是比我们大一些吗,仗着自己大,没少欺负年纪小的。”

    郦萝一下被点醒:“是啊祝深,你八岁那年好像还找你哥教训过他。”

    “我?”祝深疑惑了, “有这事?”

    “是祝淇哥哥吧, ”阿鲁也想起来了:“当时你哥就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拎到球场,警告他不许碰你, 也不许碰你的朋友,当时把我们帅的咧,一度我小学作文要写最崇拜的人, 写的就是你哥。”

    李经夏一下就切入了要点,问他:“那么问题来了, 你哪个朋友被钟立整过?”

    祝深微怔。

    小时候他也没大上外头玩儿去,如意山的发小们个个又有家里荫庇, 唯一可能被钟立欺负的只有——

    模糊一点画面在他的头脑里闪过,祝深以手抵唇,顿时大悟——原来他小时候和钟衡真的有交集。

    “想起来了吗?”大家关切地问道。

    “是钟衡。”祝深闷闷地道。

    原来他们一早就认识了。

    他那时找他四哥去教训钟立只因为钟立欺负过钟衡。

    思绪一下就回到了他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当时他独自一人捧着蛋糕去了山顶凉亭,见到了被钟立赶出家门的钟衡。当时钟衡头上还带着伤,瑟缩在山顶草丛边,是祝深亲手替他贴的创可贴,还与他分享了同一个蛋糕。

    祝深怔怔然地呆坐在床上,心头好似被什么给蛰了一下,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时的钟衡就已经是个闷葫芦了,问他问题要很久才回答。

    他问你叫什么呀?

    过了许久,钟衡才低下了脑袋,轻轻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山风太大,一吹,祝深便将他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