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惊愕地抬高了声音。

    “范妮,今晚请务必将瑞贝卡和保罗房间里的一切可疑书籍全部清理掉。”

    菲利克斯有些懊恼,他狠狠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却又因妹妹的话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他决定向睿智的母亲利亚求助。

    “妈妈,我真的……很过分吗?”

    一直安静听着孩子们对话的门德尔松夫人,看着自己儿子挣扎的别扭模样,心中的怜爱像海潮一般。

    果然,让菲利克斯有个同龄的玩伴是正确的。现在整个家都变得活泼快乐得多。

    “菲利克斯,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错估了每个人的承受能力——我知道你是个自律的好孩子,但你不能把你的标准强加到别人身上。

    相信我,如果你父亲当年用这样的方式追求我,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他。

    夏洛蒂能这样坚持四个月……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另外,你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方式不太恰当——等她补完了欠你的信件,你就减少或者停止这一行为吧。”

    范妮端着热牛奶进学习室的时候,夏洛蒂正在埋头奋斗她最后几张空白的纸。

    虽然已经快见到黎明的曙光,但那个写字的人周身却笼罩着绝望的阴影。

    “休息一下吧,夏洛蒂。喝点牛奶,我在里面加了香草,口感很棒。”

    双目失去神采的夏洛蒂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自范妮的关怀让她瞬间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她扑进这位淑女的怀里,汲取着对方温暖的慰藉。

    等夏洛蒂收拾好心情,拿起玻璃杯时,她发现这间学习室里再一次装满了小门德尔松们。

    女孩子错愕的可爱模样让范妮不禁揉了揉她的头。

    “夏洛蒂,我来调停你和菲利克斯的‘债务问题’——由我公诉,瑞贝卡和保罗做见证:我们决定办一份家族小报,每周大家写上一份精心准备的文稿就好。”

    “你不必再被菲利克斯压迫了,夏洛蒂——唉,等等范妮,什么家族小报?写文稿?”瑞贝卡立即慌乱地问道。

    “是我的建议,鉴于我的弟弟妹妹的拼写也好不到哪去。”

    立在门口的菲利克斯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妹妹,瑞贝卡即刻就打了个激灵。

    “夏洛蒂,为了营救你,我把自己赔进去了!”

    “谢谢你,瑞贝卡,那么……一个月的法式小饼干?”

    “似乎帐不能这么算,按照父亲教给我们银行的运作的理念,负债人结清欠款的时候要付出一定的利息,这个数值是多少来着?”

    “保罗,小饼干你也有份!”

    保罗和瑞贝卡暗地击了下掌,他讨巧地看着哥哥:“那么,凑足十份吧……菲利克斯,以此结束你和夏洛蒂的债务关系怎么样?”

    “可行。”

    菲利克斯嗤笑应声。

    别以为他不知道弟弟和妹妹的小心思,但看在保罗给自己争取了点额外福利的份上,他默许了他们趁火打劫的不义行为。

    “好啦,夏洛蒂,再加上三张……写完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每天按时向菲利克斯上交写满字的纸张了。”

    “范妮,给我挑亮烛台——我今晚一定能拿下它们!”

    自由在前方召唤,夏洛蒂终于在晚上十点前将所有的纸张送到了菲利克斯房里,然后整个人好似被升华一般钻进范妮温暖的、香喷喷的被窝里。

    菲利克斯难得在晚上推迟了睡眠。他的床头亮起烛火,阅读着夏洛蒂已经变得十分优雅的字体。

    难得她还没有忘记给他的信件务必保持漂亮的书写。

    但逐渐飞扬起来的游丝泄露着写字人逐渐明朗轻快的心思。

    “谢谢你,菲利克斯。”

    这是夏洛蒂留在最后一张纸上的结尾句。

    菲利克斯满意的打开自己的书桌,将夏洛蒂四个月的文字完整地藏进了秘密的暗格里。

    一切完美而圆满。

    躺在床上入睡的他,嘴角带着极为餍足的幸福微笑。

    ……

    第二天,神清气爽走在回家路上的夏洛蒂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她想明白了事件的始末,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就被那一窝银行家出身的门德尔松们,用资本主义的陷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什么家族小报,她夏洛蒂又不是姓门德尔松。

    明明这也是为锻炼瑞贝卡和保罗支的招,为啥她还要赶着献上两份一个月的小饼干?

    还有范妮,她的出场绝对给这场所谓的解救行动披上了伪善的外衣。

    哦,别提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生赢家菲利克斯——她多写了三份回文,那简直是血泪!

    一脸懵逼的夏洛蒂意识到,她大概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