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门德尔松先生,自《仲夏夜之梦序曲》在波兰什切青完美上演后,本应春风得意,成为最快乐的那个人——毕竟这首序曲的亮相,便获得了无数赞誉和鲜花。

    但最近闷闷不乐的人的确是他,甚至他的情绪还隐隐有些暴躁。

    原因正是作曲家在回柏林两个月后,他的歌剧《卡马乔的婚礼》在柏林剧院上演失败——这也是这位天才少年,自踏上音乐这条道路起,第一次面临失败。

    或许这种失败是有征兆的:在菲利克斯动笔写《仲夏夜之梦序曲》时,就曾因这部歌剧和柏林剧场的总监蓬蒂尼爆发过一次争吵。对方傲慢地要求作曲家对配乐进行修改,并抱怨它缺少“伟大的思想”,一直拖到他从波兰回来后,才慢吞吞准备上演。

    不过或许和剧本呈现的那样,事实的确令人难以满意。菲利克斯甚至在表演还未结束,就冲动地从剧场里悄悄溜了出来。

    看看听众——他们大多都是门德尔松的亲友们,再听听那些批评——尖锐不留情,还充斥着反犹的声音。

    最让作曲家恼火的便是评论的导向。

    他们不讨论音乐的质量和本身,转而攻击门德尔松家的财富。

    菲利克斯对那些刺耳的批评并未表示拒绝,他只是羞愤地取消了这部歌剧接下来的所有演出场次,然后将它的手稿锁进箱底,坚决不想再看它、再修改一个字符。

    不想出席社交场合,成天关在房间里,压抑着那些不安的情绪,生着自己的闷气。

    即使这位先生被夏洛蒂强制性拖出室外,在屋后大庭院的绿色里散着步,他也保持着双手环胸,紧抿嘴唇,绝不开口说一个词的姿势。

    已经不知道这是走的第几圈了,夏洛蒂任由菲利克斯当着她发着他的小脾气,看着第一次品尝到失败滋味的他可爱的模样。

    感谢上帝终于让他有了些许世俗的人气,一下子让众人与他的距离近了许多。

    夏洛蒂的视线在扫到某棵树后停下。

    她拽起菲利克斯,奔跑着来到它跟前。

    果然没有看错,笔直的枝丫上点缀着层层叠叠的绿色小扇子,鲜翠欲滴。

    是一棵银杏树。

    她欢快地踮起脚采下一枚银杏叶,将它对折,挽起叶柄在叶子尾端打了个结。然后用指甲小心地划开叶柄,将它分成两半。再将银杏叶从叶面凹陷处轻轻撕开,把它放到了菲利克斯手心里。

    “这是什么?”

    “银杏蝴蝶——只不过还没到秋天,不然用黄色的叶子做会更漂亮。”

    “那你做它干什么呢?”

    “就算它是绿叶子,它也是只银杏蝴蝶呀,菲利克斯。”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带笑的眼睛。

    “只是时候还没到而已——它来的有些早,但接受它,等秋天的时候在做一个更好看的,不是更让人期待吗?”

    菲利克斯将那只绿色的蝴蝶收进上衣口袋,露出了他今日里第一个笑容。

    “我没有听不进去那些好话,你知道谦逊自省是绅士的必修课。”

    “嗯,我知道。”

    “我只是想用歌剧证明自己,但事实似乎并不那么和我心愿……”

    “嗯,毕竟你早被人下了评语——‘文绉绉先生’。”

    “夏洛蒂,别提那个——我再也再也不写歌剧了!”

    “嗯,好,不写了吧。”

    ……

    谁也不知道,少年的戏言终究不是戏言,一语成箴。

    尽管今后他也谱写过一些戏剧题材的音乐,他终生未曾在写过歌剧,《卡马乔的婚礼》,是他的第一部 也是他在歌剧舞台上的绝唱。

    “夏洛蒂,菲利克斯要去读大学啦,你也会去吗?”

    “大学啊……”

    第47章 o47:校园时光

    看着夏洛蒂一脸遐思和怀念的模样, 范妮敏锐地发现了其间的不对劲。她正要开口打探, 就看到自家弟弟一股脑儿地坐在了棕发小姐身边。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把疑惑暂且压在心里。

    “是的, 大学。夏洛蒂,柏林大学通过了我的申请, 我准备去那儿继续学业……”

    “柏林大学?我以为你会去……柏林音乐学院?”

    夏洛蒂惊愕地看着菲利克斯, 对他的择校结果十分不解。

    毕竟柏林大学目前主要以科学理论为主,近来似乎想要建立新的体系, 聘用了很多富有才华的年轻人。

    一个偏向理性的大学,门德尔松先生你难道想去学习如何用数学公式和科学理论作曲?

    “你的思维又飞到巴黎去了吗?你在想什么呢!我想我既然选择了音乐作为事业,大学可以去听听我有兴趣的知识……”

    大概是青梅竹马间的心有灵犀, 菲利克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他睨了一眼夏洛蒂,颇又些无奈地给她解惑。

    “不过, 我还没想专业选什么,反正不急……唉, 你别转移话题,我们是在问你的大学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