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玩吧,我最亲爱的夫人——你看上天将一切安排的刚刚好,你正巧赶上了。”

    “就把它当做一次圆梦游戏吧,不必在意其他,你只需要快乐就好。”

    “我爱你,我愿意,我信你。”

    ……

    “所以,你就身着黑燕尾礼服,顶着和我发型一样的假发,戴着这顶宽沿礼帽,没有例行行礼,全程背对着观众指挥了全场?”

    在夫人回来时终于退烧的菲利克斯,听着夏洛蒂讲述她第一次次登台指挥的经历,无奈地笑了。

    “这么说,几乎没有人意识到‘门德尔松’换了个人是吗?以及,明天的乐评,大概会将我的音乐会礼仪批判得体无完肤?”

    坐在椅子上啃着苹果的夏洛蒂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默认了丈夫的提问,并以眼神向他表述深切的同情。

    “噢,神啊——我从未想过今晚的事件会这样结尾……我是不是该感叹一句‘真不愧是夏洛蒂’呢?”

    菲利克斯宠溺地看着妻子,没有丝毫困扰和怨言。

    夏洛蒂欢快地吃完苹果,准备把她所有的快乐都说给他听。

    “菲利克斯,今天我超幸福的。过了一把正式指挥瘾不说,就连我的教学手稿也找到了合适人选……对了,我还有个三重圆满的消息要告诉你。”

    “嗯,是什么?”

    她酝酿了片刻,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对,亲爱的,你要当爸爸啦。惊不惊喜?”

    她看着他脸上不停变换着表情,一下子拿不准他的心思。

    他看起来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可爱道令她不自主地拿食指去戳他的脸确认他的真实性。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竟让你单独一个人从莱比锡到了柏林,还让你折腾了一场大演出!”

    “我——”

    他怒瞪着她,却瞬间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瞪她。

    表情一放一收,令他成熟英俊的脸瞬间滑稽许多。

    “亲爱的,去拿我的日程本,我要推掉接下来几周的所有活动。”

    “为什么?”

    “陪你!”

    “你不是还接了一首作曲的活吗?那个好像推不掉吧?”

    “一天,给我一天就足够完成它。”

    “我记得,曲目要求似乎是一支大型的交响乐?”

    “那就三天,不能再多了!夏洛蒂,扶我起来——”

    “?”

    “亲爱的,我现在就开始工作。早点完工,早点陪你。”

    ……

    沉静在幸福里的人从来不会在意。

    有时候,别离,早已在暗中奏响了前奏曲。

    第60章 no4:过去与新生

    菲利克斯·门德尔松从一阵可怕的阵痛中惊醒过来。

    他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手脚仿佛失去了温度,绵密的头痛叫他无法正常地思考,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头盖骨正在被人劈开。

    “夏洛蒂, 夏洛蒂……”

    双手环在胸前,菲利克斯把自己蜷缩成虾状,侧躺在床上。

    恍惚无助的他叫唤着爱人的名字, 双目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宛若失去了灵魂的黑洞——他就像是坠入冰天雪地一般,在苍茫的白色里麻木不仁地前行着。

    没有方向。

    似乎永远迷失在噩梦里无法离开。

    不知时钟的指针转了多少圈,躺在床上的黑发音乐家终于平静了下来。

    苍白的脸逐渐恢复血色,手脚也慢慢有了知觉,头痛正在缓缓退散,但心里的钝痛, 随着那颗渐渐复苏的心脏, 一下一下敲击得分明。

    我这是又在死神的巨镰下博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吗?

    菲利克斯勾起一抹苦笑,他用手臂横遮住双眼, 让眼中的水滴悄悄在袖中神隐。

    本以为第三次最为剧烈的中风症状, 足以带走我这苟延残喘的生命……如此说来,我还是被留在了没有你的人世间独自延续凄凉?

    夏洛蒂和范妮在同一天故去,这几乎消磨掉菲利克斯最后对活着的留恋。

    此后的每一天,睁开眼都是一种折磨。

    等作曲家流干了眼泪,他终于摸索着从床上起身。

    视觉重新聚焦,等他将卧室里的画面在脑中找到与之匹配的信息时,他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和她新婚之夜时, 婚房里的布置。

    是恶作剧吗?

    不应该的,没有人会对门德尔松开这样无理的玩笑。

    难道……

    菲利克斯按下某个荒诞的想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屋中寻找各种有利的证据去佐证他那惊世骇俗的猜想。

    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初婚礼时的房间不差分毫!

    鉴于他对新婚之夜的不灭印象,加上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菲利克斯可以断定:这就是那间房子,每一处窗帘上的暗纹都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