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母亲暂时安置在县医院,独自一人去了省城。

    最开始,宁烨做过很多出卖劳动力的工作。他只有高中学历,年纪看着又太小,堪堪成年,每月工资都交不齐母亲的住院费。

    有一天,宁烨下班步行路过ktv夜色,看到了招夜班服务员的广告。

    工资高的令人垂涎不已,宁烨太需要钱了,很快就成为那里的一员。

    后来,尽管察觉到真正的工作内容,宁烨也继续做了下去。

    他需要钱,在这里,只要出卖一部分本钱,那么收入便十分可观。

    而他的本钱就是漂亮的脸,年轻的身体,和喝酒时豁得出去的那种胆量。

    或许每个暂时落入泥沼的人,都以为自己赚够钱了就能走出去。

    而他从普通的服务员,到后来拿着钱的陪酒少爷,再到后来又为了钱陪陈佑安上床。

    他早就失去了被人喜欢的资格,那些污点和历史都真实存在着,黏在他身上,怎么样都洗不白的。

    握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宁烨赶紧看向病床。

    母亲的状态比前几天更糟了,枯瘦的脸颊呈现出蜡黄色,宁烨看的鼻子一酸。

    母亲小声跟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宁烨努力忍住涩意,将头低下去听。

    他听到母亲说,“小烨啊,你说实话,你到底做什么工作去了?”

    伴随着咳嗽,母亲看着宁烨转变的脸色,越发失望,“你怎么……怎么能去干这个呢,咱是好人家的孩子呀。”

    操劳一辈子的女人不懂什么包养,什么娱乐圈,她只晓得辛苦养大报以重望的儿子去陪别人睡觉,换了钱给她治病。

    这对她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儿子,妈妈早就累了,不想花钱继续治了。”

    “妈妈求你,等我走了,换个工作,好好找个人恋爱,好不好?”

    “我是看不到你结婚那天了。”

    宁烨仓惶地流出泪来,他使劲握紧母亲的手,“我都听你的,妈,咱们继续治。”

    似乎是说了这么多话太累了,母亲闭上眼,“不治了,妈不想花你这么挣来的钱。”

    “你答应我,找份正当工作。”母亲又挣了眼,执拗的看着他,仿佛他不答应就不会闭眼。

    “找个好工作,将来……将来遇到你喜欢的人就跟他谈恋爱结婚,男人女人都好,只是别不清不楚的跟着人家了。”

    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宁烨使劲点点头,他都答应,只要母亲别离开他。

    “乖儿子。”母亲费力的摸了摸他低下来的头顶,像是小时候重复过的无数次那样。

    黎明时,宁烨看着沉睡的母亲,一遍一遍查看监护仪的数据,一刻也不敢放松。

    只是当心率骤然变成一条直线时,他还是半点都没法接受,拼命求主治医师抢救。

    医生只冲他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情,宁烨记忆模糊不清,他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机械的旁观冷静的自己处理好后事。

    银行卡最近打来的一笔工作结算的钱不多不少,宁烨结算清住院费,给了吴姨一笔不菲的工资,剩下几乎所有钱,拿来给母亲买了一块墓地。

    然后他提起小小的行李箱,买了车票,去往目的地未定的旅程。

    坐在长途客车上,宁烨渐渐远离这个暂时生存两年的省城。

    他将手机卡取出,在客车中途休息区,将卡扔进了一片花丛。

    辗转三四天,最后,宁烨在剩下的钱花完以前,抵达了一个终年阳光、不见积雪的南方小城。

    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不可预期的新生活。

    陈佑安这几天心情不畅,选择了区国外亲自处理一个项目。

    实地考察完毕,这次出差异常顺利。

    与外国人开会时,他接到了助理谢岚的短信。

    几乎是立刻起身,他面对惊讶的合作方简单解释几句,就走出了会议室。

    信息简单报告了宁烨母亲抢救无效去世的事情。

    买了最早的一趟航班,陈佑安片刻不停的赶回国。

    到了机场几分钟后,助理谢岚接到他,尽量简短的汇报了这件事情。

    尽管他的消息及时,陈佑安回来也已经花去一天多,他不敢想这段时间里,宁烨是怎么独自一人熬过去的。

    他早就看过宁烨的背景调查,这孩子家里只有他一人了。

    随着老板上车时,谢岚犹豫一会,选择将另一个消息告知。

    “陈总,您是否与做餐饮生意的张家长子相识。”

    想起张铭那张泛虚的脸,陈佑安皱眉点头。

    “宁烨的母亲突然病重,有一部分原因是,张铭将宁先生不好的新闻告知他母亲。”

    谢岚的汇报一如既往一板一眼,不带感情。

    陈佑安攥紧手机,从在国外开始,他已经给宁烨打了几十个没人接听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