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筠没说话。

    “你自己也知道年纪不小了,既如此,怎的就不愿成亲?”

    “我之前给你相看的那些你不满意,这回娘给你寻了个知书达理的,样貌好,才情也出众,听傅淳说那天在城门口你也见过了,就是你月彤表妹。”

    “你觉得如何?”文氏道:“眼下她住在府上,颇得你祖母欢心,我瞧着也是极不错的姑娘,回头……”

    “母亲,”傅筠打断她:“我们家跟定国公府还有婚约,如何成亲?不若……”

    傅筠缓缓道:“母亲替儿子去退了这门亲如何?”

    “你——”

    国公夫人堵了片刻,问:“就真是因这事不肯成亲?可你明明知……”

    傅筠转着手上的茶杯,眸色晦暗。

    文氏也说不下去了,良久,叹了口气:“罢了,懒得说你,你走吧,看见你我就心烦。”

    “母亲莫烦,”傅筠低笑了下:“回头若是因此皱纹变多了可不好。”

    文氏赶紧摸摸眼角,狠狠地剜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啐道:“滚滚滚!”

    等傅筠离开,文氏怔怔地问身边嬷嬷:“你说他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嬷嬷上前继续给她捏肩,无奈感叹:“那桩婚事过去这么多年,谁都已经不当回事了,唯独世子还当真。”

    .

    出了正院,傅筠望着屋檐上的几只雀定了片刻,才继续去书房。

    但拐过回廊时,就听得一声娇俏的‘傅表哥’。

    傅筠停下。

    唐月彤就站在对面,笑得温柔甜美,她微微福身:“表哥才从姨母那过来?我正要去请安呢。”

    “嗯。”傅筠抬脚欲离开。

    “表哥。”唐月彤喊住他,迟疑了下,从袖中拿出个小匣子来:“我来府上时给每人都备了礼。”

    她微微低头,恰到好处的娇羞:“彼时表哥还未回上京,礼也迟迟没送出来,这个是给表哥的。”

    傅筠垂眼瞟了匣子,示意随从接过,淡淡说了句:“多谢。”

    “表哥。”见他要走,唐月彤又喊住他。

    傅筠蹙眉:“还有什么事?”

    “表哥,我听说过几日外邦来朝贡,整个上京城都热闹非凡,不知表哥届时可有空?”

    傅筠负手沉吟了下,却是想起了之前在酒楼萧泽玉邀虞葭去玩的事。但就这么稍微停顿片刻,倒是令唐月彤误会了。

    她高兴道:“我来上京多日,还未曾好生逛逛,届时还请表哥……”

    “没空。”

    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如冷风拂过,割得人脸疼。

    空气静默了会儿,唐月彤贝齿轻咬,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自然清楚傅表哥没有成亲的心思,可姨母既然让她来相看,那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之前在城门外见过那个女子,颇得他喜爱,这让唐月彤分外感到危机。

    她带着家中使命而来,若是就这么空手而归,定然要被嘲得抬不起头做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都住进表哥家了,又岂能不抓住机会?

    这也正是她今日精心打扮前来偶遇的原因。

    却不想,傅表哥这般薄情。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又笑了起来,说道:“表哥,羡鱼姑娘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吧?我上次见过她就觉得亲近得很,我来上京也没认识什么人,想着得空了找羡鱼姑娘说说话。”

    “不知表哥可愿转达一二,问问羡鱼姑娘是否得空,届时我邀她一起去逛逛。”

    她殷切且希冀地望着傅筠,想着这事总该同意了吧?

    但没想到傅筠想也没想,有些不大耐烦道:“她也没空。”

    而后看也不再看她,就走了。

    唐月彤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是自己从家中带来的,一个是国公府老祖宗赐给她的。

    这会儿被人看了笑话去,她面色难看,盯着傅筠远去的身影,袖中的帕子都快要扯烂了。

    “小姐,”婢女荷芯劝道:“国公夫人那边等得久了,咱们过去吧?”

    唐月彤这才点点头。

    .

    傅筠回到书房,先是处理了些庶务,小厮进来添茶时不小心将放在桌角的匣子弄掉地上了,吓得赶紧跪下告罪。

    “小的该死!”

    傅筠瞧了眼,正是之前唐月彤送的,里头是张手帕,绣了什么花不清楚。

    他淡淡道:“出去。”

    “等等,”他喊住那小厮,指了指掉在地上的东西:“赏你了,一起带出去。”

    等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份密报来看,但看了会儿又倏地撂桌上,有点心神不宁。

    想起在酒楼时,萧泽玉的那番话——日.久生情。

    他觉得不可能,但这两日自己靠近虞葭时总是有些奇怪的情愫,他甚至没法解释这是什么情况。他素来自控力极强,这种不受他掌控的心绪令他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