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什么事比见到母亲更加重要。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在安心和满足之外,连带着的还有那个未知带来的迷惑。

    电梯缓缓上升,门打开的时候,四个人面面相觑。

    沈煜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对他哥道:“速度真快。”

    沈煜成没有回应他,径自走出了电梯门,身边的人也很快避开了他的视线,跟了上去。

    “易畅!”

    他赶在他们之前挡在了病房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垂眼对面前的人道:“我跟你说过我会照顾好伯母,她现在在接受治疗不宜打扰,你何必那么心急?”

    “照顾她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义务。”

    青年说完就绕过他要开门,却被用力抓住了手臂。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沈煜升道。

    他抬起头。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冷硬和傲然的,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什么能触动打击他分毫,何曾在他面前有过这样局促的时刻?

    他看向他身后那扇门,愈加地困惑,这背后到底掩盖了什么秘密?

    “哥,你有两个选择,”他盯着他,“你自己告诉我,或者,我自己去问她。”

    对方没回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耐心迅速消失,他看了一眼束缚着他的手臂,沉声道:“放开。”

    在两秒钟的静默后,一个拳头猛地砸在了沈煜升的脸上,力度大得他倾过了身,握住了一旁的栏杆才稳住了身体。

    “煜升!……”

    严延和沈煜成吃了一惊,忙走上前将他扶起。

    青年没有理会身后,抿紧嘴拧开了门把手,进去后很快锁上了门。

    手还在发着颤,他深呼吸着,看向了床上坐着的面露惊讶的人。

    “畅畅,你来了?”

    他妈慢慢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眶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眼里也没了神采。

    “妈,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仔细地看了一遍。

    “我啊,我很好啊……”

    越玲笑着看着他,但不知为何,这样的笑容让他更加不安,于是更加捏紧了她的手,问:“医生给你做过检查了吧?他们怎么说?”

    “嗯,他们就……我吃了药,做检查,他们对我很好……”

    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显然无法专注,比先前更糟糕的状态让他心如刀绞。看来要了解他妈的状况,只能问医生了。

    他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她:“妈,我有事问你……你是不是有事没有告诉我?”

    越玲看向他,睁大了眼睛问:“什么呀?”

    “就是带你过来的人,有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让你告诉我的?”

    其实现在他对于从他妈这里听到事实不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绝对不能再给她压力,要是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勉强。

    “不告诉你……不告诉你……”

    她微微歪着头,不断低语着,在易畅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随即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道:“我听到,我听到他们说……说小泽,不能让你知道……”

    易畅愣住,问:“小泽是谁?”

    “我的孩子,”她眼里有点委屈和怯懦,“你的……你的弟弟。”

    “……弟弟?”

    他更懵了,心脏莫名开始疯狂加速,他捏住她的肩膀,问:“他叫什么?”

    越玲被他的动作和眼神吓到,肩膀骤然一缩:“不要!妈,妈错了……”

    未知的恐惧在这时快要将他淹没,他吞咽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抖:“妈,你说……他是谁?”

    “越……”她看着他,眼里已经溢满泪水,“越泽。”

    ……越泽?

    大脑突然嗡嗡直响,他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越玲呆坐在床上捏紧了被子,见她的儿子缓慢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踉跄地后退。

    像是急切地要帮他证实一般,过去一幕幕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回旋,肆虐——

    “越医生,你好。”

    ……

    “我见到妈了,那些人拦着不让我进去。我不敢见她……”

    ……

    “盛少那边,你尽快脱身。”

    ……

    “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唯独不能和他,你们不合适。”

    ……

    “易畅,我们好好告别吧。”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猛地捧住了头,不受控制地晃着,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摆脱穷追不舍的梦魇。

    越玲此时也被唤回了一些神智,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慌:“畅,畅,怎么了?……”

    “啊!——”

    青年受惊般避开了她伸过去的手,他浑身发着抖,干涩的唇毫无血色,撕扯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喊着。

    这时,门锁被解开,沈煜升先冲了进来,看见失控的人时心里一阵闷痛,上前很快制住了那胡乱挥着的手臂。

    “小畅,小畅!你冷静点!冷静点!”

    青年像没听到他的话,还是不断地大喊着,声音已然嘶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只能用力将他紧紧抱住,箍紧了他的背,抚着他的后脑想让他安静下来,但青年彻底失了控,还在拼命挣扎着。

    他转过头,对一旁呆站着的沈煜成和严延厉声道:“叫医生!快!”

    青年的手臂不断地重重击打在他的背上,过了片刻,他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微微咬牙,收紧了手臂没有放松,一股血腥的味道随即直冲鼻腔,怀里的人挣扎骤然停了下来。

    “小畅?小畅?”

    他拉开和他的距离,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他立马弯下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冲出了病房。

    医生正好赶到门口,见状便快步将他们带到一个空房里。

    在一番检查结束后,医生道:“他受的刺激太大,加上先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现在非常需要静养。”

    “具体应该怎么办,有治疗措施吗?”沈煜成问。

    医生摇头,“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还需要观察,我们先给他做一些基础治疗。”

    等护士走了进来,几个人一齐退了出去。

    走廊里,沈煜升扶着额头毫无章法地踱了几步,转身对严延冷道:“严延,这就是你自作主张的后果,现在你清楚了吗?”

    当他车已经开到看守所,却得知易畅已经被他哥带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严延干的好事,但一时担心易畅知道真相的忧虑压过了被背叛的怒意,而现在激烈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来,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老大……”

    严延只觉得无奈,其实他做这个决定也并不轻松。前几天因为盛越泽来这里闹了一场,风声便传到了沈煜成那边去,他便来问他他弟到底干了什么,他原本就不想瞒,这种时候更是捂不住了。

    他本认为自己的决定足够恰当理性,而易畅的这副样子着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此时不禁也有些后悔。

    沈煜成看着他有些失控的弟弟,道:“煜升,你不要怪他,真要生气就朝我发泄吧。”

    他原以为他弟会跟他争执几句,他弟却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寂静得能听到钟摆滴答的声音。

    晚上十点,第三次检查结束,人还是没有醒,医生建议继续观察。

    烦躁压迫着沈煜升。电话不停地打进来,一堆的公事在还等着他,他只好让严延先回去代他处理。

    此时剩下沈煜成还陪着他,在医生走后,他对他道:“煜升,跟哥好好谈谈吧。”

    沈煜升弯着腰坐着,将脸埋在手掌,低声道:“谈什么?”

    “你想好了吗,等易畅恢复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沈煜成认真地看着他,“表白总不是玩笑话,说得出的应该要做到。”

    在车里的时候,从易畅的反应他大概感觉得出来,电话那边到底说了什么。这对他来讲是一个冲击,但也在意料之中。

    “虽然我和他交集并不多,但我知道他一直是个认真的人,如果你也下定了决心,就不要辜负他。”

    沈煜升沉默一会,哑声道:“等他好起来,他要什么,我都给他。”

    其实,现在的他根本考虑不了将来。也许在别人看来易畅只是一时的失常,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并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