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然后后面落下了一滴墨点,应该是想了好久,迟迟没有下笔才落下的。

    厉鸢的内心一动。她有些恍然,原来她每天看到的短短几个字,都是他斟酌了不知多少遍的结果。

    厉鸢偷偷地看了宁逐一眼,突然发现宁逐也在看她,不闪不避,目光澄澈,如果不是发红的耳廓,她真的以为他如他表现得那般坦然。

    厉鸢顿时咳了一声。

    明明被抓包的是他,她反而先收回手。

    摸了摸身上干燥的衣服,小声:“可以了,谢谢。”

    宁逐长睫一颤,他的指尖在桌子上缓缓缩成了拳,问:

    “你出来的时候,告诉伯母了吗?”

    厉鸢回神,道:“没有……她肯定不会让我出来。最近她把我包成了粽子,生怕我冻着,也看着我让我少出门。”

    说到衣服,她想了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小马甲,肩颈处缝着黑色的狼毛:

    “这是我爹的衣服,我临时只能找到这一件。你把它穿上。”

    说完,她看向宁逐:

    “这是我辛辛苦苦背到山上的,你可不许用有武功搪塞我然后不穿。”

    宁逐看她,她的脖颈边有毛绒绒的领子,脸颊带着晕红,眼尾带着湿气,像是在风雪里闯入家门的小狐狸。又可怜又带着点凶。

    瞬间,他就垂下眸子:

    “谢谢。”

    厉鸢把东西放到他的床上,叹口气:

    “我才想起来,我这么回事偷偷跑出来,肯定又会被娘亲念了。”

    “明日我会登门报平安。有我在,伯母不会骂你。”

    厉鸢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面子大啊。在我娘的心里,我还不如你的地位高呢。”

    宁逐勾了一下嘴角,轻声道:

    “伯母是刀子嘴,豆腐心。”

    厉鸢点头:“我知道。这辈子有这样的父母爱着,我很幸福。”

    她看着蜡烛,弯起眉眼。

    然而也不知是融化的血,还是闪烁的烛光,她的瞳孔微颤,恍然有水光在流动。

    宁逐永远都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然而他却也能知道,那会是多么痛苦的事。

    他的喉结一动,看着她勾着的嘴角抿直了嘴唇。

    灯芯啪地一声响,厉鸢回过神。

    她揉了揉眼睛,感觉困顿袭上了大脑,含含糊糊地说:“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然而一坐直身体,就感觉眼前的蜡烛已经变成了两个。

    她打了个哈欠,掐了自己一把保持清醒。

    宁逐哭笑不得,刚想扶她起来,却看她猛地往前一栽,他一惊,瞬间伸出手接住了她的额头。

    “厉鸢?”

    厉鸢皱了皱眉,在他的手上发出均匀的呼声。

    宁逐心里一软,等她的呼吸彻底平缓,这才缓缓地靠近,将她半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厉鸢乌黑的发洒落到了床尾,面上带着晕红,许是因为热了,鼻尖上挂着一滴汗。

    宁逐把她带来的被子给她盖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

    窗外的风声变得更大,他怕厉夫人担心,于是转身走出房门。

    木门发出“吱呀”地一声响,瞬间就被关上,冷风找不到偷袭的缝隙,在木屋外发出愤怒的咆哮。

    门内,厉鸢陷入松软的被子里,睡得正香。

    第二天一早,她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还有点回不过神。

    看着四周简陋的布置,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半晌,她才想起来,这里是宁逐的房间。

    昨天晚上她来这里送棉被衣物,本来想着送完就回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厉鸢懊恼地捏了捏眉心。这下可好,担心了一晚上的母上大人可不止是家法伺候了,她的屁股连带着手心都得开花。

    想到这里,她赶紧下床。

    刚想冲出去,宁逐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他穿着她送给他的那件马甲,黑色的绒毛把清隽的轮廓衬得有些孩子气,配上紧抿的薄唇,白皙的肤色,像是大山里守夜的山灵。

    “还真像是山洞里出来的……”

    厉鸢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