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将与白鹭夫人的谈话告知宝灵子等人后,两位心怀正义的长辈自然是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 都答应鼎力相助, 白鹭夫人对着众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林菲看她脸上的神色好像也比往日里多了些光彩,心中默默地希望她能早日从悲伤中振作起来。可是毕竟他和沈姑娘已经约定好了,比武结束后就会离开, 他就算再同情白鹭夫人也得注意分寸, 决不能太过干涉她的想法。

    擂台比武也正式打响了锣鼓,就如宝灵子所言, 除了盟会召开当天的那几个人物,剩下的人里并没有实力强劲之人,林菲和万堂主接连比了这几天下来, 都是如预想的一样凯歌高进, 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了。

    这日林菲在擂台上故技重施,不到十招之内就将对手的兵器挑掉,再度轻松获胜, 他一飞下擂台就看到沈姑娘迎了上来,神态亲密地给自己的额头擦汗。林菲一面享受着佳人的贴心照拂,一面看到闻人柳也走了过来。他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面前的林菲二人,笑道:“祝贺林公子又胜一仗,这些天来闻某在旁看着,觉得林公子的剑招可真是变幻莫测,让人难以应对。”

    林菲这些天来心情愉快,面对闻人柳时也都是心平气和,和他称兄道弟,如今当然是要跟着闻人柳一齐谦虚了,他连忙拱了拱手道:“不敢不敢,小弟这些招数都是从两位师傅那里学来的,耍的还不纯熟,让闻兄见笑了。”他看到擂台上已经又站了一个人,对闻人柳道:“接下来该是闻兄比试了吧,若是你赢下这场,那我二人就真要在明日会师了,还请到时候闻兄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

    闻人柳看了看林菲身侧理都不理自己的沈扶芳,略带深意地说道:“明日我也许真能带给林公子意外之喜。”说罢,他也不等林菲反应,自行飞上了擂台。

    林菲将沈扶芳拉到观众席上去坐着仔细看闻人柳的招数,他现在肩负着戚师父和白鹭夫人交托的两重托付,自然是不能轻敌,若是闻人柳能放他获胜是最好不过,可也要防备着这人突然翻脸,他还是得全神贯注地应对才行。

    闻人柳这场比试遇上的对手是个耍钢鞭的武师,林菲见那武师将钢鞭甩得风声阵阵,闻人柳虽左躲右避十分灵活,对手伤不到他分毫,可是他也没法近到对方的身前,再加上他赤手空拳,看起来战况对他不利。

    林菲专注地看着擂台之上,突然觉得嘴里一甜,竟是沈扶芳剥了一颗葡萄喂进了他的嘴里。他连忙囫囵吞枣地将葡萄咽下,指着擂台对沈扶芳道:“沈姑娘,你瞧闻公子为什么跟人比试都不用兵器啊,这样不是太吃亏了吗?”

    谁知道沈扶芳只顾着低头剥葡萄,看都不看那擂台之上的情形,闷声道:“他那是觉得对手太弱,不屑于动用兵器,若他真遇上了厉害的对手,袖中也还藏有乾坤,你用不着替他担心。”

    林菲看着闻人柳宽大的袖袍若有所思道:“你是说他在袖中藏有暗器?擂台比武还暗箭伤人,岂不是太过阴险了?”

    沈扶芳冷哼一声:“大家虽然看不起发射暗器的人,可是明面上也没有规定禁止使用啊,更何况闻人柳本就阴险狡诈,他大可以辩驳说暗器就是他的武器,就算是赢得不光彩,众人也一样拿他没辙。”

    林菲觉得这几日沈姑娘对闻公子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他看着沈扶芳明显带着怒气的眼睛问道:“你怎得突然间对闻公子评价这么差了,他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沈扶芳正在剥着葡萄的手一抖,佯装害怕道:“我前些天偶然看到他袖中有蛇,被吓到不轻,可他却不知收敛,还把蛇拿在我眼前显摆,着实是恶心人。”

    嗯,这就难怪了!林菲与沈姑娘同仇敌忾:“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蛇虫了!他竟然敢拿这个吓你,你等着瞧,明日我在擂台上好好收拾他替你出气!”

    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林菲连忙转头去看,原来那武师一直挥动鞭子却始终打不着闻人柳,终于停下了舞鞭的手稍些了一下,哪知闻人柳立刻抓住这个空档,冲到武师面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武师瞥见他的袖袍之中竟有绿色的幽光闪动,想到传闻中金蛇郎君的厉害之处,顿时吓得大声求饶起来。

    明日林公子就要和他比试了,可是他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对林公子动手的,然后沈扶芳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也在对着擂台上喝彩高呼的林菲,不由得地将手中的葡萄捏出了一地的汁水。

    结果还没等到明日,今晚就又出了变故。原来众人在晚饭时一直在饭厅里等候宝灵子出来用餐,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林菲跑到宝灵子房内一看,只见师父拿着一只酒杯倒在桌上,呼吸急促,面带淤青,显然是中毒之相!

    沈扶芳连忙进屋检查宝灵子的情况,林菲看着一贯对自己亲切和蔼的师父如今躺在床上无法动弹,面露痛苦之色,直恨得牙关紧咬,双拳发颤。没想到他们已经如此小心谨慎,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那下药之人,只是所有入口的食物餐具都已经小心检查,他是如何毒倒师父的?

    万堂主立即通知了白鹭夫人,没想到她匆匆赶来之时竟还带来了金蛇郎君,闻人柳走到沈扶芳身边温柔道:“沈姑娘,这攻毒之术还是我更在行,你让我来吧!”

    沈扶芳本就不想离他太近,想到此人解毒的本事确实在自己之上,连忙退开走到林菲身旁,她握着林菲攥紧的拳头,小声安慰道:“我刚查过了,不是要命的毒药,你不要太担心了。”

    只见闻人柳望闻问切之后,那条赤红的小蛇又从他的袖子里滑到了宝灵子的身上。在众人的惊诧之下,小蛇居然找到宝灵子的血管张嘴便咬,林菲忍不住怒喝道:“闻人柳,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人柳背手站了起来,在屋内环视一圈后从容站定,对林菲道:“林公子切莫慌张,我这灵蛇可是在毒液里养大的,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毒物,它都能用以毒攻毒之法化解。令师这次中毒来源是墙角的这盆草麝香,这种花越是色彩斑斓,花朵中带有毒碱越多,本是不可以养在室内的。想是有人摸清了令师每日都喜欢独自关在屋内小酌的规律,今日特地将这盆花移到了屋内。只需和它一起待上半个时辰,令师便可产生中毒之兆,还请白鹭夫人快让人将此花移走,再去将今日打理这个院子的人抓来审问。”

    众人随着闻人柳的手指方向看向这盆藏身于墙角装饰之中的鲜花,没想到这也能用来害人,可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菲见那小蛇吸过血后又钻回了闻人柳的袖子里,而宝灵子的气色竟然真比方才缓解了许多,于是他忍着发麻的头皮向闻人柳致谢:“多谢金蛇郎君仗义相救,我师父他现在没事了吧?”

    闻人柳道:“大部分的毒素都已经化解了,只有些微还残留于令师体内,他这几日还是会有头晕呕吐之症,需得派个人守在他身边照料,等毒素全都随着泄物排出体外就可无碍了,只是令师这些天必须卧床休息调养生息,决不可再动用真气,免得毒素随着经脉运行到了心脏里,那可就是神仙难救了。”

    林菲又是连连向他致谢,恭敬地将闻人柳等人送出房外,转头就亲自去照顾宝灵子。沈扶芳看着林菲守在宝灵子床前的背影,几度想上前去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却没想到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晚也无法与他共度。她看着宝灵子当真开始难受作呕,林菲在他床前忙前忙后的样子,终于只是默默地递了一杯水过去,垂下头奔出了屋外。春夜里的凉风将她眼中的泪光吹到了细碎的发梢上飘散在夜半无人的道路上,闻人柳却又突然出现挡在了沈扶芳的身前。

    他看着沈扶芳本能地退后几步,眼中立时出现的提防之色,只得苦笑道:“沈姑娘,我这些天来屡在你面前显露身手,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我们俩本是互相欣赏的,你又何必现在对我这般态度,我也只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而已。”

    沈扶芳冷言道:“我欣赏的是会尊重别人的正人君子,不是强逼女子的无耻之徒,如今纵使你有再多的才华,也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她发泄过后想到屋内那人,转而又低声哀求道:“闻公子,算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依然会当你是朋友。”

    闻人柳把拳头攥在袖子里捏的死紧,每次看到沈扶芳为了别人哀求自己的模样,他竟然都觉得痛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他从来就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许多女子都是口是心非的,也许她只是还没有发现对我的好感呢?闻人柳转身就走,强迫自己不去管他身后跌坐在地上的沈扶芳,让他就这么放手他哪会甘心,必须得试一试

    白鹭夫人连夜追查凶手,可是哪知打理宝灵子屋子的下人早已闻风而逃。林菲在宝灵子床前守候了一夜,最后抵不住困意,趴在了他的身前睡着了。等到耳边响起了一阵锣鼓声,他撑开眼皮看到已经日上三竿,这才猛然想起今天还有一战,他只得轻声对宝灵子道:“师父,你好生休息,我去去便来。”

    宝灵子闻言睁开了眼睛,他现在虽然十分虚弱,但眼神依然清明,努力开口说道:“小心今天的敌手,害我之人就在里面”

    林菲心中一震,闻人柳昨日才救过师父,难道一直在幕后暗害他们的就是罗氏兄弟?会对坐上观战的师父出手,是因为他要在擂台上做什么肮脏的小动作,所以害怕宝灵子会站出来阻止他吗?

    他想通此节,连忙步履匆匆地赶往比武之处,他一面留心观看着擂台上已经开始斗武的两人,一面在沈扶芳身侧坐下。只见万堂主正手持玉篙对阵罗志高的长剑,一个力拔千斤,一个身形鬼魅,两人在擂台上斗了几十招都没能决出胜负,林菲一心想着宝灵子所言,紧盯着罗志高的手看,却听沈扶芳在旁喜道:“好!罗志高终究还是内力不足,他的脚法已经不如方才那般轻快了,而万堂主的力道还丝毫不见松懈,再斗上一段时间,万堂主定能获胜!”

    林菲依言看去,果然见罗志高脚上的变换已经慢了许多,万堂主的玉篙却依然挥舞的游刃有余。万堂主一心想着绝不可有负戚帮主所托,心无杂念地专注于眼前的敌手,稳扎稳打地逼着对方步步后退,眼看着罗志高终于就要抵挡不住攻击快要被逼到擂台边角之时,突然从万堂主身后又串出来一个白衣剑客,挥剑直冲着他的背后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结后开文快穿言情《弃妇拯救系统里的戏精们》,努力往轻松沙雕风的方向走,主角也是林家人,所以会有本文的角色串场,欢迎感兴趣的读者老爷们收藏,鞠躬退场。

    第61章 无耻

    众人面对这个突变,皆是大惊失色, 一齐叫道:“小心!”

    万堂主也感到耳后传来剑啸, 连忙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但来者偷袭的速度太快, 长剑还是划伤了他的背部,立时有鲜血飞溅出来, 染红了他的衣衫。

    万堂主滚落在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两个长相一致的白衣剑客,怒喝道:“你好生卑鄙,竟然背后偷袭!这是一对一的比武, 你上台助阵就是违规, 你们输了!”

    罗志远终于露出了他阴险的面目,森然笑道:“笑话!我和我哥哥共享龙泉双杰之名,从来都是一齐对敌, 不分彼此, 若是赢了比武,我们也可以共享盟主之位,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同台出战?之前我没有出来,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出手,可从没说过我不会上阵!”

    众人面对他的这番强词夺理, 都是大呼阴险无耻, 可是罗氏兄弟丝毫不为所动,双双拔剑又向万堂主一齐攻来,他们两人双剑合璧的招式猛烈无比, 默契十足,而万堂主背上带伤,强行撑起玉篙抵挡,眼看着就失去了招架之力。他刚挡下罗志远一剑,就留出了空档给罗志高,被他抬起一脚踢飞。正在万堂主绝望之际,却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刺痛,竟是林菲手上抹了伤药飞到他的身后,托着他的背部一齐站回了擂台上。

    林菲举起破阵对着罗氏兄弟怒目而视,向万堂主道:“我们一人对付一个,千万不可让他们双剑合璧!”万堂主背上不再出血,又得了他来助阵,顿时信心大增,他实在是不齿这对兄弟所为,强忍着伤痛向罗志高挥篙而去,林菲也立时将破阵对准罗志远砍去,被分开的兄弟两人就仿佛被砍断了左膀右臂一般慌忙闪躲,擂台上的风云再度逆转。

    林菲挥剑逼得罗志远往擂台的角落而去,他无力抵挡住林菲的猛攻,只得怒骂道:“你自己也报名比试了,凭什么上台助阵?你们这样才是不合规矩,理应淘汰!”

    他刚说完这话,就听到身后观众席上的沈扶芳朗声辩道:“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同台上场,那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林公子和万堂主已结为异性兄弟,称号是漕帮双雄,也可共享盟主之位,他之前没有上阵相助,是没有想到别人会这么无耻!”

    她这番话正是将罗志远方才的那番强词夺理原封奉还,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罗志远看到对面的哥哥胳膊中了万堂主一篙,长剑已经从手上滑出,而自己在林菲的逼迫下也即将掉下擂台,想到这么多天来他兄弟二人的苦心经营竟然就要拱手让人,恨得登时恶向胆边生,狞笑着对林菲道:“这么爱多管闲事,那就送你们去做一对鬼夫妻吧!”

    说罢,他竟然立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针筒来,霎时间就有一把银针如天女散花般一齐射向林菲,可是林菲早就知道他们是幕后下药之人,心中已经防范了他会使上暗器,一看到罗志远伸手入袖,就把破阵立在身前舞了一圈,银针尽数被格挡下来,可是他却看见罗志远又立刻转过身去,一把带着乌青的银针从他手中的针筒里直射向沈扶芳而去!

    “不要啊!啊啊啊!”罗志远满足地享受着身后林菲撕心裂肺般的惨呼声,欣赏着眼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开这把见血封喉的毒针的女人惶恐的神色。可是下一秒,他那罪恶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前这把黝黑而锋利的剑尖。

    伴随着银针被打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声,鲜血顺着剑头滴滴哒哒地流淌到地上,罗志远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菲身前,他们都看到了闻人柳手上挥舞着一条布满蛇纹的玉带站在沈扶芳身前打落了所有的银针,原来这条一直缠在他腰间的玉带,才是他的武器!

    所有人都被这场只在瞬时之间的生死时刻震惊到失语,满场一片鸦雀无声,甚至仿佛都能听见罗志远的胸前那鲜血的泊泊流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