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芳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无奈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在临安城里的约定了?如今万堂主已经顺利拿到了盟主令,我们不趁着这个机会溜走更待何时?若是事后还傻乎乎地跟着白鹭夫人回来,那势必是得被万堂主给架回漕帮的。”

    “嗯,你说得对,”林菲顺势握住她的手道:“还是按原定计划到京城去吧。咱们现在知道方法了,到了京城就先打个免费问诊的旗号,京城里的人那么多,保证不出几日你的医馆就能门庭若市!”他看着沈扶芳略显憔悴的面色,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道:“不过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才行啊,瞧你这几天都累瘦了,我看着真心疼。”

    沈扶芳把脸搁在他宽大温暖的手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亲昵:“这次只是个临时的摊子,就我一个人忙活,自然是会累些。等我们稳定下来了,难道我还不会请几个帮手吗?不过我以后要在医馆里从早守到晚是一定的,所以我以前才想过不嫁人没想到竟能遇到你”

    她想起了闻人柳的话,眯着眼睛看着烛光下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林菲道:“有个人跟我说过,林公子还很年轻,等你到了一定的年纪,一定会要求我传宗接代的,我当日对这番话嗤之以鼻。但今日想起来,我好像确实忘了问你,为什么你可以不在乎这个呢?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强迫自己接受我的要求吗?”她有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闭目叹道:“我虽然笃定自己的想法,可是一想到你为了我这么委屈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难过,是不是我真的太过自私了”

    林菲尴尬地笑了一声,心想我现在连传宗接代要做的身体活动都还没准备好,当然对这件事无所谓啊!反正林斐是肯定会有后代的,不然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等等,这不就说明嗯,应该是说明了沈姑娘日后肯定会实现她心中的夙愿,名震天下桃李遍地,可以功成名就地退居二线,想是到那个时候,我总归也能够灵肉一体,做好准备了吧!

    于是他出言安慰道:“那个人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可没有委屈自己。我现在确实还很年轻,还想再多过几年甜蜜的二人世界呢,况且你不是也说过吗?等你以后闯出了名声,培养出了徒弟,你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自然就能得出空闲了。不如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以十年为期,我先全力支持你实现你的志向,等十年以后,你再来满足我的愿望吧!”

    “十年啊若是十年之后我还不能做出一番事业,确实也可以放下这份执念了”沈扶芳对林菲的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既没有一味地委屈自己,也没有想强迫她来改变,而是努力地寻到了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平衡点。这样的伴侣比那些一味地为了对方牺牲,最后心生愤懑的痴情怨偶可要让人安心多了。她彻底地放下心来,憧憬着十年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竟然就这么靠在林菲的手掌上睡着了。

    “你啊,真是瞌睡一上来立马就能睡着!”林菲爱怜地把沉睡着的人抱到床上去盖好被子,退出了她的房间。他心里想着不知小翠有什么目的,抬眼看到笼罩在夜色之中的树木屋舍都平白得比白日里多出了一层鬼魅阴森的色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悄然回到自己的房内歇下。

    又过了几日,闻人柳的信使如期而至,来到了沈扶芳的医庐里。来者是一个相貌温婉,面色苍白的中年女子。她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接过沈扶芳递给她的手稿后,对她娓娓道来:“谷主吩咐了,此事涉及闻家丑闻,因此无法以书信相告,命我来亲口传达。我曾有一位堂妹名叫闻雅,她天真无邪,聪慧秀丽,对灵蛇谷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在她十六岁那年,总算是得了长辈们的应允,和几位族人一起出谷办事。可没想到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仇家,其余的几位族人都死于敌手,闻雅也不知所踪。就在我们都以为她已经命丧黄泉之时,她却又突然回来了,只说是一个人在外面养了小半年的伤。可是自她回来以后,我却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经常一个人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日我去找她叙话,竟然看到了她在偷偷地干呕,我的年纪大她几岁,有过生养的经验,一看便知她恐怕是在外面被男子的花言巧语所骗,不仅失去了贞洁,竟然连身子都有了”

    第68章 揭秘

    妇人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和雅儿自小一起长大, 姐妹感情甚笃, 不忍心看她受到责罚。于是我没有告诉别人,而是劝她趁着孩子还没有成型用药做掉。她便哭着对我道, 那日她重伤倒在路边被一个男人所救,那人细心地照顾她直到痊愈, 两人之间渐生情愫, 竟然没有守住底线,有了肌肤之亲。没想到那人事后却万分后悔,说自己已有妻儿, 不能接她过门。她伤心之下只得跑回灵蛇谷, 却没想到已经珠胎暗结。她虽然吓得六神无主,但却死活不肯做掉孩子,跪在地上求我饶过她的骨肉, 让她离开灵蛇谷去自生自灭。我看她哭得可怜, 对她也没有防备心,竟然依她所言去迷晕了灵蛇谷当夜里的一众守卫放她离开, 却没想到没想到她竟骗了我”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柔和的眼神里终于浮起了一丝不快。

    沈扶芳道:“其实她是发现自己怀孕以后故意回谷,用这个孩子骗取了你的同情, 然后盗走了灵蛇谷的一众宝物去见那个男人了吧?”

    妇人黯然答道:“正是如此她可真是太过单纯了, 被那个男人骗得昏了头,竟然做出这种欺师灭祖之事!我害得灵蛇谷丢失了这些秘籍宝物,便请命与一些族人到外面去寻她回来, 那个时候我对她还尚存一丝怜惜,希望能在别人前面找到她,她也可少吃些苦头。”

    “没想到大家寻了几年,都一直找不到她的踪迹,便慢慢地都放弃寻她,回到谷里了。只有我还一直在找她,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寻到了她和她的女儿。她自知有愧于我,交还了所有盗走的东西,只是她宁死不愿再回灵蛇谷去,我也只得答应了她。我看她依然在居住的地方豢养蛇蝎,便劝她既然已经出谷,就老实本分地过完一生,别做害人之举了。她对我说,她为了那个男人付出了许多,可是那人为了自己的名声依然坚持不肯娶她过门,所以她才心灰意冷带着女儿避走山林,做这些玩意打发时日。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在山林里孤苦相依,竟然又信了她的话,走的时候还把一件法宝留给了她们做防身之用。”

    沈扶芳面色一懔,她看着那妇人黝黑透亮的圆眼睛,心道:“果然如此,闻雅是下毒凶手,小翠就是她的女儿!她先是千方百计地上常青山,又想方设法缠上我,就是为了替她娘解开如同烈火焚心般的离魂散之毒!”

    妇人继续道:“我回谷以后,因为没有把闻雅带回谷里,还丢失了一件宝物,也被罚关在谷中数年不得出来。”她苦笑道:“还要多谢沈姑娘,因为要向你说明情况,这是我回谷以后第一次被允许离开。那灵蛇谷中阴冷潮湿,被参天大树遮盖的不见天日,谷中人等都以洞穴为居,喜用冷冽的山泉浸身,沈姑娘你精通医理,应该知道缘由吧?”

    沈扶芳点头道:“你们常年豢蛇炼毒,想是身上多少都带些毒性,发作起来大多是做焦灼之痛,阴冷之地可以有效缓解疼痛。”她恍然道:“原来闻公子研究以毒攻毒之法,是为了灵蛇谷里的人吗?”

    “是啊,所以我们都非常尊敬谷主。今日我奉谷主之命,对沈姑娘是知无不言,绝无半丝隐瞒。”妇人贪婪地注视着窗外的一轮艳阳,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向往之色:“谁不想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呢?闻雅也是太贪恋外面的这一丝温暖了,想她后来也是没能耐住寂寞,又去与那男子相见了吧。谁知她又被那人利用,铸成了这番大错,如今也只能回到那个湿冷阴暗的山洞之中,日日忍受着毒物的折磨。我今日就是来告知沈姑娘,那个山洞的方位在哪。”

    沈扶芳不解道:“天底下山洞如此之多,她既然已经在你面前暴露了行踪,你又为什么认为她会回到那个山洞里去呢?”

    妇人道:“那山洞的位置极其隐秘,洞里还有一方天然的寒潭,乃是山峰之巅融化的雪水所汇,最是适合毒发之时浸身缓解,她现在身中奇毒,发作起来痛苦难耐,想是也没有心思去另寻地方。我曾向闻雅保证过不会将她的下落说出来,可是如今她即使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我也无法再包庇她了,只望沈姑娘能放过她的女儿,让她到灵蛇谷来和我相见。你若是愿意相信我的推测,大可去探上一探。那地方离临安数百里地,在一处偏僻的荒山脚下,那座山的名为云泽山,你若是不认识路,去临安城里找个向导一问便知。”

    “什么!”沈扶芳惊讶无比,天下间竟有如此奇事?没想到寻找了这么久的杀母仇人,就藏身在她曾经去过的山峰之下。更为讽刺的是,那备受折磨的闻雅也不知道,能够化解掉自己身体里奇毒的解药就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她如今总算是得知了仇人的姓名下落,可是心中并没有任何快意。若是这妇人所言不虚,闻雅遇到的那个男子想必就是顾正山,不然毒死这几个人对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又何须忍受这番折磨?那么小翠就是顾正山和闻雅之女了?难怪她的容貌能看出和顾湘湘有一分相似,想她年幼时就与母亲两地分离,如今却为了替母亲寻找解药苦费心思,也是个有孝心之人,等到他们找到闻雅之时,小翠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救她性命。

    沈扶芳神色复杂地紧握住拳头,她虽然心中有些同情闻雅的遭遇,但也无法原谅她。倘若下毒者是顾正山,她尚有一丝饶过她的可能,但是她曾亲手抓到过闻雅向母亲下毒,所以闻雅就算有天大的苦楚,她也必须以命抵命,否则自己如何慰问母亲的在天之灵?

    沈扶芳定下心神,恭敬地送走了妇人。虽然她并不打算迁怒小翠,可是她也没有告诉妇人闻雅的孩子就在这里,等到事情了结之后,她再写一封信去灵蛇谷,来让他们来接小翠回去吧!只是现在她绝对不能有丝毫心软,以免打草惊蛇。她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想着:小翠姑娘,你会如何逼我出手救母?你不会武功,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我投毒,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反过来利用你来让闻雅束手就擒?

    她不舍地望了自己的临时医庐一眼,找到云黛嘱托她通知白鹭夫人到后院来与他们汇合,再去寻了其他的医者来接管已经脱离了危险的烧伤患者们。然后她回到了住处,在宝灵子的房里找到了正在看望师父情况的林菲,一五一十地向他们转述今日闻家妇人所说的故事。

    林菲师徒俩听后都是唏嘘不已,心中对小翠和闻雅母女都有些同情。但此事之中他们都是旁观者,无权发表任何意见,如何处置凶手,还是必须由沈扶芳和白鹭夫人两位苦主自己决定。

    沈扶芳道:“我已将伤者们都交托了出去,随时可以出发了,林公子你也去通知顾湘湘主仆做好准备吧,想必小翠到了云泽山才会对我出手,到时候我们小心提防就是,现在就等白鹭夫人的消息了。”她看着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宝灵子,不知道他是何打算,踌躇开口道:“大师父您作何打算呢?”

    宝灵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已把毒物悉数排出体外恢复了健康。他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在林菲的悉心照顾下被迫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如今总算是有了个能出门的理由,连忙道:“老夫陪你们一起去!”

    林菲关切道:“师父,你才大病初愈,还是在此多休息些时日再走吧!”

    宝灵子从床上跳起来,精神抖擞道:“我早就生龙活虎了,还休息个什么啊?出来了这些日子,倒是让我又有些思念起常青山上的醉仙酿了。我先搭着你们的马车去云泽山抓了人,然后就回常青山上享清福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还在担忧他身体的林菲,带着诡异的笑容道:“你若是不让我一起去,这一车上坐的都是小美人,你一个人消受的过来吗?”

    是啊!林菲掐指一算,沈姑娘,白鹭夫人,再加上顾湘湘主仆俩,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和他一个男子一起出行,想必是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于是他当下就同意了师父的要求。他可是见识过几个女孩子吵起架来会是什么阵仗,可惜他现在不能加入战局,只能被她们当做沙包一样作为攻击对方的人工道具,还是带上一个德高望重镇得住场面的前辈同行比较有安全感。

    宝灵子喜滋滋地捋了捋胡子,突然想到一件事,问沈扶芳道:“那闻家人有没有告诉你,留给闻雅的法宝是何物件?”

    沈扶芳回忆道:“她只说是用来防身的物件,没有告诉我具体名字,大师父是在担心闻雅会用这个宝物来对付我们吗?我也想过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到了云泽山我们就把小翠抓住,用她来让闻雅自裁便是。”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忍,自言自语道:“纪探花和我师父都是济世为民之人,闻雅杀死了这两个人,也等于间接地害死了许多人命。无论如何,我都没有道理留她性命!”

    白鹭夫人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在她推门而入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杏眼圆睁道:“你说的没错,这个人非死不可!”

    第69章 感慨

    第二天一早,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伴着东升的旭日疾驰奔出了乌程县, 白鹭夫人远眺着在废土上做工的匠人们, 自言自语道:“云黛,藏剑山庄就先拜托你看管了, 我一定尽快了结掉这件事情,回来继续履行我的责任。”

    沈扶芳看着她这些天来也甚是疲惫的模样, 宽慰道:“有万堂主和漕帮的兄弟们在旁守着, 夫人不用担心太多。你好不容易才振作起精神,就把这次出行权当是外出散心吧。藏剑山庄饲养的马匹毛色光亮、身形矫健,很快我们就能到达临安城外的渡口了, 上了船后顺着水流而下, 不出一日便能抵达云泽山,不会耽误太多时日的。”

    白鹭夫人感激地看向沈扶芳,正要向她道谢, 坐在她们身侧的小翠却抢先插话道:“沈姑娘, 咱们竟是要半途换船吗?可是我家小姐有晕船之症,能不能避开水路啊?”

    白鹭夫人沉下脸来, 斥责道:“你个小丫头真没规矩,让你跟来已是看了林公子的面子,你怎得还随意插话!云泽山附近的地图我已看过了, 那里群山耸立, 地形崎岖蜿蜒,只有一条河流能够贯穿东西。若是单走陆路,要比走水路多花上一倍功夫, 我们这是千里寻仇,刻不容缓,望顾小姐不要太过娇气才好!”

    小翠被她斥责了一通却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来不再做声。反倒是顾湘湘听到自己被白鹭夫人训斥,不高兴地回嘴道:“晕船是种病症,哪里算得上是娇气!你寻仇心切,难道我就不想早日找到杀父仇人吗?小翠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江河之上若是翻船了,白鹭夫人可识得水性?连林公子这般武功高强之人掉进了水里,也只有扑腾着等人救命的份呢!”

    林菲坐在另外一侧,听着这两人说话之中夹枪带棒的果然都扯上了自己,他两头都不想搭理,望向宝灵子咳嗽一声道:“在这里我师父年岁最大,还是由您来拿主意吧?”

    宝灵子一直在自行打坐,他闻言睁开了眼睛,看到作壁上观的沈扶芳,低头不语的小翠,互相怒视着对方的白鹭夫人和顾湘湘,哈哈一笑道:“你个小滑头,自己不想得罪姑娘们,推我出来顶锅啊!也罢也罢,我不怕得罪人,就按沈姑娘的主意,半路换船,早日赶到!”

    顾湘湘看到师父已经发话,她哪敢再吱声,只得把头扭到一边去跟小翠说悄悄话。白鹭夫人回望了沈扶芳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原来昨日自她进屋之后,沈扶芳对她并无隐瞒,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了一切缘由,还叮嘱她道:“小翠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未免她心中起疑,请白鹭夫人在路上装出嫌弃她一起上路的模样,好降低她的警觉心。”

    她们的这番斗嘴虽然也在林菲的料想之中,但自己被无端地牵扯进了战场,他心中还是难免烦闷。现下两女互不搭理,车内气氛更觉压抑,林菲无聊地环视一圈,突然发现这个人员配置,好像略感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