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的手才刚触碰到一起,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掌心湿润黏滑,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有莫名的焦躁。沈扶芳瞥到门口一个下人的眼皮动了动,她连忙甩开自己的手,进门走到碧树成荫的前院里,在宝灵子的身侧站定。

    林菲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三人也不知是否应该进入正堂等候,还好高挑的屋檐和宽大的树荫一齐帮他们遮住了歹毒的日头,于是几人便一面环顾四周一面等待着主人家出来迎客。

    沈扶芳打量着垂首猫腰快步走过的丫鬟仆役,总觉得他们的余光在往自己这边瞟,于是她拉了拉林菲的衣袖,悄声道:“我觉得你们府里的人态度有些奇怪按道理说,你外出多年难得归家,你的父母听到这个喜讯,理应立即欣喜出迎啊!这座府邸虽然宽敞,可是从外观估摸,前院到后房也就三十余步的距离,怎么都不至于听不到方才那声高声呼唤吧,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林菲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些家仆们的反应一点都不像是欢迎自家少爷归来,反倒是在躲着他们一样。他不愿意沈姑娘心里有任何的不痛快,便对她耳语道:“对我而言,你和他们的分量孰轻孰重,你是再明白不过的。所以勿需担心什么,就算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也丝毫动摇不了我的想法。”

    沈扶芳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苦笑道:“我当然不是在担心这个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欢迎我呢?”

    她还未来得及多做思考,就有一个穿着十分体面,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从正堂里走了出来,他先对着宝灵子施了个大礼道:“宝灵子先生万福,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老奴吗?”

    宝灵子抬手让他起身,打量了他一番道:“这不是丁管事吗!想当年还是你送华章上的常青山呢,后来据闻你又陪着你家老爷到青炎派来探望过几次,可惜我都在外云游去了,无缘见着十多年未见了,您老身体依旧如此硬朗,可见福寿绵长啊!”

    丁管事又对着宝灵子作了作揖道:“不敢不敢,想当年老儿第一次上常青山就因为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幸好得先生出手相助,为我请了临安城里的名医,又用上了青炎派里的名贵药材救治,这才让我捡回了一条命。所以老儿心里一直十分挂念先生,今日终于见着了先生的面,我心中十分期盼能留先生在府里住些日子,我也能好生招待您一番,报答当日您对我的恩情,只是只是”

    丁管事有些为难地看到宝灵子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沮丧地对他道:“唉,只怕待会先生见了我家老爷,您二位会伤了和气。请小少爷和这位姑娘在此稍待片刻,我先带先生去书房与老爷叙话,若是老爷言语中对先生不敬,还请您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原谅他这一遭吧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老爷也是急火攻心,他眼下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连夫人都被他关在了后院里不让出来”

    随着他带着宝灵子越走越远,林菲和沈扶芳够着脖子都听不到他后面说话的内容了,林菲一脸的莫名,好生奇怪道:“他怎么就把我们晾在这里了啊?”

    沈扶芳已经从丁管事方才的言语中猜出了端倪:“这必定和我们的婚事有关,所以你爹才把你娘关在了后院,不让她出来与你相见,毕竟做娘的总是要疼爱儿子一些”

    她的话说到一半,从后院里仿佛应景似地传来了一阵妇人戚哀压抑的哭声。林菲仔细聆听,果真能听到那哭声里夹杂着“斐儿”,“儿子”之类的叫唤声,他也不由得有些心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方才引宝灵子进入书房的丁管事又折了回来,对着林菲和沈扶芳默然拜了一拜。他的面色和蔼温顺,看不出任何不悦,可是沈扶芳却从他扫过自己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鄙夷的神情,她主动开口问道:“丁管事伯父伯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流言蜚语?”

    丁管事毕竟不敢对他看着长大的小少爷不敬,他收敛下神色,恭顺地垂头道:“唉,真是如此。前些天府上来了个姑娘,她风尘仆仆地骑马前来,自称是少爷的同门师妹,想要拜见老爷夫人,却不肯说明缘由。也是下人们疏忽了,只因看她长相穿着都颇为不俗,还以为她是来替少爷传话的,便直接带她引见了。没想到那姑娘一见到老爷夫人的面,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说少爷与她本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是不知为何你居然突然被一个青楼女子迷得失了魂魄,不仅将她抛诸脑后,还坚持要取这名青楼女子为妻。我们老爷可是在礼部做官的,他最在乎的就是名节受损,于是他当下就勃然大怒,将府门紧闭,仔细向那个姑娘盘问起细则来。未免她造假扯谎,老爷还警告她说若是她造谣诽谤,污蔑官员家属,是可以抓她去衙门里受苦头的。可是那姑娘毫无惧色,红口白牙说得清楚明白,她说你迷恋上了临安城春风楼里曾经的红牌南柯姑娘,这位南柯姑娘手段了得,不仅将你迷得昏头转向,又使出手段搭上了漕帮帮主,让戚帮主将她收为义女,替她洗脱了风尘,最后竟然还说服了宝灵子先生同意给你们主婚!”

    两人听到这里,已经是什么都明白了。林菲看见沈扶芳面若寒霜,他也心里发凉,气恼道:“这个顾湘湘,果然是冲着我来报复了!沈姑娘当初藏身青楼只是个幌子而已,父亲大人若不相信,我亲自去跟他解释!”

    他哪里愿意让沈姑娘受到一丝污蔑,说着便要往书房里冲,丁管家连忙拦住他道:“小少爷不可啊!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位姑娘若是昔日果真在青楼里呆过,那老爷必然不会容她了!当日老爷为了封住那位顾姑娘的口,给了她一笔钱财抚恤,可是那姑娘仍旧哭哭啼啼不肯离开,直到老爷说”

    他还没来得说完,就听到书房里“砰”地一声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一个带着怒气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我不想听任何理由!我送他上常青山去,是希望你能严加约束,让他静心修行。可是这个畜生竟然敢寻花问柳,败坏我林府清名,我那日就在众人面前说过了,我已将他从家谱里除名,从此以后便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了!”

    他最后这句话喊得着实大声,声音直接传遍了满屋,随即后院里妇人悲切的哭泣声更甚,宝灵子气得面色通红地从书房里出来:“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事情都没有理清楚,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跟自己的儿子划清关系!既然你话都说的这么绝了,那我们也不必在此碍眼,华章,芳儿,我们这就离开!”

    第78章 医馆

    京城最为华丽亮堂的迎福客栈里头,从林府中愤而离开的宝灵子带着林菲二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林菲这趟没能见到父母, 他心中倒是轻松了不少, 可是眼见面前的宝灵子面色阴沉,正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生怕沈扶芳心里也会不痛快,连忙点了一桌子客栈里的招牌菜色哄她开心。等菜都上齐之后, 他边给沈扶芳夹菜边道:“沈姑娘, 你尝尝这个蒜泥白肉,这个椒盐烤鸭,还有这个去骨鱼鲙, 入口即化, 鲜香嫩滑。我再给你盛一盅青丝葵叶汤解腻,这京城里的名厨手艺果真是不同凡响,比我们一路过来那些小城镇的客栈味道要好上许多, 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啊!”

    沈扶芳看着自己面前堆得如同小山一样的饭碗, 哭笑不得地制止他道:“可以了,林公子, 你给我夹这么多菜,我可吃不完啊还有啊,这京城里的客栈味道虽然是好, 可是这花销也比其他城镇的高上不少吧?咱们这一路游山玩水过来, 身上带着的银钱可是所剩无几了,还得给宝灵子师父省点回程的路费才行呀!”

    宝灵子还在为林父对他的态度生气,他大口地饮了一杯酒, 气哼哼地道:“丫头你可太小瞧我了罢!我身上带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摸一件出来当掉,换得的银钱都可以给你们在京城里置一座宅子了不过你们不跟我回青炎了吗?这顽固不化的林员外如此狠心,连亲生儿子都不肯认了,你们还留在京城里作甚!”

    林菲也面露不解地看向沈扶芳,只见她面色温和,巧笑倩兮,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快之意:“林公子的父亲听闻我出身青楼,会对我带有偏见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却不想就这样离开京城。一来是我还要留在京城里寻人,二来吧”她低头抚摸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眼神又变得犀利起来:“若是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一辈子都无法得到他父母的认同,岂不是正好顺了别人的心意吗?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生活在阴影之中,所以我就偏要留在京城里,想办法得到他们的承认,名正言顺地和林公子在一起!”

    宝灵子皱着眉头道:“你这是在和林员外赌气吗?可是瞧他方才那副油盐不进的德行,你就算是天天跪在林府门口求他原谅,他也是不会认你的。”

    沈扶芳扶额失笑道:“大师父多虑了,我当然不会向他跪地求情。他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打算和他见面。我只是想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在京城里开一家医馆而已。这京城里人口众多,既然有达官贵人,那必然就有平民百姓。林公子的父亲既然嫌我现在的名声不好听,那我普通民居里当一个悬壶济世,造福百姓的医者,给自己挣一个好名声回来。等到我名满京城以后,他自然也没有什么说头了吧!”

    林菲在旁听着,脸上展露出了为她感到骄傲的笑容。不肯认输服软,要闯出自己的名号是沈姑娘一直以来的志向,他又岂会不知?就算不是为了得到他这对挂名父母的认可,他一样也会对她支持到底。正当林菲打算开口称赞她时,众人的身后响起了一阵温和的掌声,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丁管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的桌前,他再次看向沈扶芳之时,苍老而和善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股欣赏之色。

    宝灵子见丁管事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招呼他坐下来聊天。他拱手入座之后,正色对众人道:“今日老爷说话虽然绝情了些,可这也是有缘由的。老爷为官已有二十余载,一直是洁身自好,从未被人拿住过什么把柄。他在礼部员外郎的职位上兢兢业业了许多年,一向最是奉行礼仪廉孝,前两年总算是获得了贵人青睐,晋升到了郎中一职。若是没有什么闪失,老爷很快就能擢迁知制诰,将来官拜礼部尚书也不算痴人说梦。现在他正是被政敌盯着满身找刺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的儿子迷恋上了青楼女子的谣言,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只要是被人抓住话柄参他一本,那老爷这半生辛苦可就全毁了!所以”

    他叹了一口气,借着道:“所以老爷才决定壮士断腕,当众宣扬把少爷逐出门去,好让人挑不出他的毛病。可是私底下他和夫人仍旧是不舍得让少爷受苦的,这才嘱咐我跟来看看有没有能照应各位的地方,没想到正巧听到了姑娘这样一番高见。姑娘这个方法正是对了老爷路数,若是他日姑娘济世救人的名声在京城里传扬开来,老爷自然会回心转意,重新接纳你们。少爷打小就是老儿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也愿意尽些绵薄之力,只望能早日喝上少爷沈姑娘的这杯喜酒。”

    林菲等人对京城里的情况都是一概不知,如今能得丁管事这样熟知京城的当地人相助,他们自然都是心中欣喜。丁管事起身去结清了酒菜钱,回头对众人道:“这迎福客栈虽然外表大气,但是在此住下可不便宜。我一家人等幸得老爷照拂,都在林府里谋了差事,自家的宅子已经闲置了许久。我家婆娘已经前去打扫了,若是诸位不弃,老儿这就带你们过去。这里是宅子的地契,我把它交给小少爷保管,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你们想在京城里住上多久都行!”

    丁管事带着几人走出客栈,他接过客栈伙计递过来的马辔,赶着马车拉着他们向自己的老宅驶去,不一会儿便将马车停在了一条不甚宽敞的巷子入口。林菲下了马车打量着这条巷子,面前夯实的黄土路上恰好能容下这辆马车经过,道路两侧也都是正正方方的小四合院,只是比起林府周遭的灰瓦白墙,飞檐高拱,这些像豆腐块一样的低矮民房显得破旧寒酸了许多。巷内穿梭而行的人们也多半是粗布短衫,步履匆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耍的稚龄小童们都带着好奇看向这群陌生的来客。

    丁管事边走边向他们介绍:“这条巷子离迎福客栈所在的崇仁大街不远,从热闹的市集处往南边走上一会儿就到了,聚集了不少工匠商贩在此处定居,生活起来相当方便。巷子头前还有一个大水池,一到春天繁花似锦,鱼鸭满塘,所以名为迎春巷。这一间我家的老宅了,诸位请进。”

    他伸手推开了陈旧的木门,多年没有人打理过的居舍里透出了一股腐朽之气,可是等林菲他们看清面前的景象,却都是眼前瞬间一亮。原来门后竟然不像别的民家一样是个院落,而是一个带着桌椅柜台的小型铺面。丁管事招手喊来正在后院中打扫的老妻前来与众人见礼,指着她道:“我这婆娘手艺不错,当年我们还没有进林府的时候,是在这里经营小面馆的,所以这间宅子的结构也与别家不同。这里是个厅堂,再往里走才是院落住房,这种结构一般人家不愿意住,因此这间宅子闲置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转手,如今姑娘要开医馆,这里却是正合适不过了。后面院子里还有三间屋子,家具器皿都算齐全,今日我家婆娘打扫干净以后就能入住了,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

    这里的陈设虽然比起他们之前的住过的地方都要显得老旧不少,可是林菲和沈扶芳相视对望,两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惊喜之色。要知道沈扶芳虽然想开医馆的心愿已久,可是从他们仅有的一点经验来看,自己也清楚要在京城里选址租铺然后布置物什,光是筹划这些就要花费不少功夫。可没想到在这条狭长而热闹的民巷之中就有一家现成的铺子可以使用,只需要将腐坏的地方修补刷漆,重新换上一层亮堂的窗纸,再挂上一个全新的招牌,就可以开业大吉了!

    两人真心实意地对丁管事拜谢道:“多谢丁伯父提供这么好的地方给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在此经营,争取早日将美名传入林府,让父亲大人能够接纳我们。”

    宝灵子虽然方才夸下海口,但若真要他将自己千辛万苦搜寻来的法宝拿去换钱,他心中可是一万个舍不得呢!如今有了这么个免费的居所,这两个年轻人还能做营生挣钱,自己就不用担心回程的旅费啦!他大可以在京城多待上一段时间品尝这里的美酒佳肴,如此想来,宝灵子心中的烦闷之气尽扫一空,亲热地握着丁管事道:“丁老哥,我也得感谢你的这番美意!”

    丁管事得到恩人的另眼相待,激动地和他握手攀谈。林菲和沈扶芳也不去打扰二人说话,他们找丁氏婆婆要来了打扫的用具走入正堂,两个人一脸兴奋地边打扫边规划起来。林菲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桌子道:“沈姑娘,明日我就去找工匠过来,把这个柜台还有这些桌椅都重新上个新漆,然后你就坐在这里看诊,我再在入口这里摆一条长椅来让患者候诊,以后我就站在柜台后面接待排号”

    沈扶芳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心中也按捺不住雀跃,和他打趣道:“才刚开的医馆,哪儿会有那么多人来候诊啊,林公子你可真是未雨绸缪对了,你不是说要在我的诊桌旁边也摆一张桌子,给大家做心理辅导吗?”

    林菲正在门口跑进跑出,研究招牌该摆放在什么位置,他随意接口道:“嗨,上次在云泽山里我就发现了,其实论起劝服他人的口才来,你比我要胜出许多。我自己学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是派不上用场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基础干起,先跟着你认清各种药材,当个跑堂保镖吧!”他找准了方位,向沈扶芳招手道:“沈姑娘,你快过来看看,我觉得在这里挂上招牌不错,又醒目又亮堂!你快给自己的医馆起个名字吧,我们早日把招牌挂起来开张!”

    沈扶芳温柔地注视着摩拳擦掌的林菲道:“你可莫要太过自谦了,以往办成的那些事情,都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啊!医馆里可不能只有一个医师,我身边也不能少了你的帮助,否则我一个人是什么都办不成的。以后这个地方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这里也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医馆,所以”她明朗地莞尔一笑,让林菲在盛夏的季节里也仿佛感到如沐春风一般的惬意:“我决定了,这个医馆的名字就叫做芳菲医馆。”

    第79章 来信

    夏天过了是秋天,秋天过完就入冬, 眼看着立春之后冰雪融化, 迎春巷后的水塘处又恢复一片绿意盎然。一早就去市集里给老主顾陈商贾送去了他预定的膏药,顺道在他那里取回了信件, 手上抱着邮筒归来的林菲路过水池旁边,闻着这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花香, 听着耳边传来的鸟语虫鸣, 他心中不由地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我来到这个时代就已经一年了啊!”

    眼前的曼妙春景虽然引人驻足观望,但林菲心里记挂着今日还有事情要办, 只得收回目光继续赶路。他走到巷口看到路边有两个孩童正在专心致志地玩着石子, 便拿出一个邮筒递给其中一个孩子道:“小虎,你爹托人带回来的信到了,快拿去给你娘罢!她每次去我家就跟我念叨怎么还没收到你爹的消息, 听得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虎头虎脑的孩子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伸手接过邮筒就往家里跑了几步,又转头对着林菲的背影喊道:“林哥哥, 是多少文钱啊?我去找我娘讨来送到你家去!”

    林菲伸出一只手臂冲他挥了挥,远远地飘过来一句话:“不用啦,沈姑娘说你娘做的蒸饼好吃, 下次蒸好了送点过来就行!还有记得让你娘明儿来取几幅散偏汤, 我们过几日要出城采药啦,免得她到时候头疼起来又寻不到人治病!”

    孩子扯着嗓子喊道:“好咧!沈医师爱吃我娘做的蒸饼,我娘知道了以后面上可有光了!她每天都在家里使足了劲儿和面, 今晚上就给你们送一笼新鲜的过去!”

    他这句话就是为了让巷子里的人们都听见,所以使出了吃奶的劲来叫唤,林菲心里暗暗地觉得有趣。现在巷子里的婶子婆子们都在各自较劲,做出什么好吃的新花样就往他们家里送,他都许多天没下过厨了,不过正好也乐得清闲不是!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被在自家门口扫地的余大娘给拽住了胳膊不放:“怎么还在沈姑娘沈姑娘的,你们俩怎么还不成亲啊?眼见人家沈医师都要熬成老姑娘了,你小子可别当负心汉啊,我余大娘第一个不答应!”

    林菲对着她诉苦道:“余大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是我不愿意成亲啊,是沈姑娘这一天天的都在推脱没空啊,不着急啊你隔三差五地上我家去打扫浆洗,怎么也不帮我劝劝她,让她早点嫁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