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惨叫声时高时低,屋外众人都是焦燥不安,一个时辰过后,孩子仍然没有生出来,倒是霁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李清烦燥地在院外走来走去,虽然是寒冷的冬季,但大滴的汗珠仍是不停地淌下来,伸手撕开外袍,手指扣着立柱,李清不停地喘着粗气。

    医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一路小跑过来,桓熙接了过来,低声对李清道:“大帅,霁月夫人身子弱,我给她开一了幅提神立气的药,喝下去可以让她暂时长此力气。”

    “对孩子有影响么?”李清问道。

    “不会!”

    “那快送进去!”李清点点头。

    看着一个丫头将药端了进去,桓熙低声道:“大帅,别的不怕,就怕霁月夫人刚刚这一跌,生完孩子会,会血崩!”

    李清额头上青筋一跳,一把抓住桓熙,“不会的,应当不会的,是不是?”

    桓熙吃痛,嘶嘶倒抽着凉气,“大帅,我是医者,只是判断有这种可能。”

    李清有些失神地盯着屋内。此时,屋外一阵骚动,众人抬眼,却见倾城正急急地赶了过来,李清眼角不由一跳,倾城径直走到李清面前,“大帅,霁月妹妹怎么了?”

    李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没事,眼下正由接生婆给她接生了!倾城,你来干什么,你怀着孩子,这个场合不适应你来,你回去休息吧!”挥挥手,“虎子,送公主回去休息!”

    唐虎大步走到倾城公主面前,“公主,请!”

    倾城眼圈一红,看了李清一眼,“大帅,我……”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别让你也动了胎气,一个就将我弄得焦头乱额了!”李清不耐烦地挥挥手。

    房中的惨叫声仍在持续,中间夹杂着冬日娜大声的鼓励声,和接生婆的声音。

    “夫人,再使点劲,使劲!”

    冬天总是黑得极早,外面已是有些朦珑了,早有侍从将一盏盏的灯笼挂上,将院子里照得如同白昼,屋中霁月的声音已很微弱了,李清风次按捺不住想冲进去,都被桓熙死死拖住,就在李清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房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随即几个惊喜的声音传来,“生了,生了!”

    李清霍地跳了起来,冬日娜已一阵风般地从屋里卷了出来,“生了,生了,大帅,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霁月怎么样?”李清大声问道。

    话音未落,一个接生婆已窜了出来,带着哭腔道:“不好了,不好了,血崩,夫人血崩!”

    院子里刚刚因为孩子出生而欢呼雀跃的声音立时戛然而止,李清也惊慌失措起来,一把拉过桓熙,“桓大夫,快去救命!”

    桓熙此时也顾不得了,一头便窜进了产房,只看了一眼,脸上便有些色变,“大帅,情况有些不妙,我要用银针来给夫人止血!”

    “快去做啊,还等什么?”李清吼道。

    “可是,可是这样要接触霁月夫人的身体啊?”桓熙迟疑地道。

    “事急从权,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什么其它的,快动针!”李清大吼。

    桓熙一咬牙,将随身的针囊摊开,捻起一根银针,猛地揭开了盖在霁月身上的被褥。

    第四百零五章 有子安民

    屋里屋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除了刚刚出生的那个小生命在巧儿的怀里哇哇大哭之外,竟是听不到其它的任何声音,李清咬着嘴唇,看着床榻上霁月苍白如雪的容颜,心里阵阵绞痛,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去看看自己那刚刚呱呱坠世的儿子。

    最后一根银针插进了霁月的身体内,捻动半晌,慢慢地拔了出来,桓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浸湿,如此凶险的病情,他行医一生,也是第一次碰到。

    “怎么样?”李清低声问道。

    桓熙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恭喜大帅,夫人的病稳住了!”

    李清大喜,向着桓熙深深一揖,“多谢桓神医,李清必有厚报!”

    桓熙笑笑,身子晃晃,险些倒了下去,却是年纪大了,刚才又费尽神思,一时之间,居然支持不住了。李清赶紧上前,扶住桓熙,低声吩咐道:“来人啊,扶神医下去休息。”

    “大帅可唤这上林里的医官进来,为夫人开个方子,熬好了等夫人一醒过来便喂食。夫人经此一事,身体元气大损,只怕以后不会再有子息了。”桓熙低声道。

    李清点点头,“我明白了,桓先生放心休息去吧,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其它的勿需挂心。”

    桓熙被扶了出去,一边的巧儿脸色也是雪一般的白,此时才看出一丝血色来,盯着霁月,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清嘘了一声,道:“哭什么,霁月却是没什么危险了,别吵着她休息,来,把我儿子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巧儿破涕为笑,将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张上脸的孩子小心地递到李清手上,抱着孩子,李清看着那张小脸,许是哭得累了,这些候却是睡得极香,那眉眼五官,却是像极了自己,忍不住低下头去,波的便亲了一口。那刚刚出生的孩儿皮肤何等细嫩,李清精心蓄养的胡须却是扎痛了他,眼睛没有睁开,小嘴却是一扁,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李清喜道:“好小子,声音恁地洪亮!”抱着他,大步便向外走去。

    走出房门,一众文武大吏却都还等在哪里,便是肃顺伯颜等人也过来了,见到李清抱着孩子出来,都是涌上前来,大声道着恭喜。

    “同喜,同喜!”李清笑得合不拢嘴,今日之事有惊无险,总算平安渡过来了。

    “大帅,小候爷出世,是大喜事,却不知大帅有没有为小候爷取好名子?”骆道明笑道。现在他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李清沉吟了一下,“我等生逢乱世,战乱不休,生灵涂炭,一直以来,我便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能济世安民,这孩子,便叫安民吧,安民,李安民!”

    众人对视一眼,在场之人,那个不是七窍玲珑之人,便是一件简单之极的事情,在他们转七绕八一想,也立刻要复杂起来,李清为儿子命名,在他看来,是一个极自然的事情,但处在他的地位之上,一举一动,总是会让下属们认为大有深意。安民,从这个名字中,大家似乎都看出了李清的意思,一迭声的赞扬之余,看向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的眼光,却是又变了很多。

    骆道明心思细腻,早就找好了奶妈,将孩子交给两个奶妈与一群丫头,又嘱咐巧儿细心照顾霁月,李清遣散了众人,独独叫上了骆道明与杨一刀,进了一边的厢房。

    今日以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李清虽然也感到疲乏,但一双眼睛却仍是炯炯有神,慢慢地喝了一碗燕窝,看着杨一刀道,“一刀,你先前想与我说些什么?”

    杨一刀稍微迟疑了一下,道:“大帅,今天霁月夫人跌倒很是蹊跷。”

    一边骆道明身子一震,目光在杨一刀与李清身上转来转去。

    “你说说看!”李清却似乎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