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罗导演每天忙着剪辑电影,整个人都纤瘦憔悴不少。

    可只要提到电影,她就神采奕奕,聊得停不下来。

    坐在旁边的制片人呵呵一笑,说没想到拍完戏之后,大家还能聚在一起,也要珍惜现在的缘分。

    席洛澹忍不住心中全部的好奇,问:“到底写了什么新的结局?”

    罗导演却神神秘秘,一点点风声,都不肯透出来。

    至于几位制片,就更加不清楚了。

    等罗导演一顿酒喝得差不多,要先退席离开后,制片拉着椅子坐到他们俩的身边。

    其中一位制片说:“也得亏是罗导演,还能接受最后再设计一个结局。”

    谢舟问:“原本的结局,怎么了?”

    制片说:“原本的那个啊!也没什么,就是上面有点意见,认为悲剧不符合当代影视作品合家欢的风格,当然了,如果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上面的意思也是为我们好,让我们做到极致,不要留下遗憾。”

    席洛澹虽然喝了酒,可他现在脑子还是很清醒。

    上面的原话,肯定不止是这个意思,甚至可能想插手指导拍摄内容。

    至于中间还发生过什么,制片们都没说。

    制片只说:“现在打算重拍的剧情,上面也比较满意,也能让导演接受,最后我们就能给投资方交代。”

    他说着,就朝谢舟看了过来。

    谢舟则一脸无所谓,“剧情好就行。”

    席洛澹自然也是这么想。

    第二天,剧本就给他们送过来了。

    薄薄的五页纸,席洛澹前前后后翻了三遍。

    他看时心头发紧,看完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新写的剧情,不是推翻原来的结局,更像是对剧情的续写。

    席洛澹当时还很奇怪,结局里的姜槐不都已经……

    席洛澹拿着剧本去找谢舟。

    “谢大大,对结局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有逻辑上的硬伤?”

    谢舟已经看完了剧本,坐在那里沉思回味当初饰演姜槐的心情。

    谢舟回头直接将席洛澹抱在怀里。

    谢舟:“不错,是个圆满结局。”

    席洛澹抬起头,眨眨眼,说:“姜槐哥,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呀?你又能再见到季小渝了!”

    不仅将要在拍戏的时候见到季小渝。

    谢舟看着席洛澹,现在就见到了。

    席洛澹露出季小渝那般纯良无邪的表情,像极了剧情中季小渝刚与姜槐在一起的模样。

    然而表情只有那么一瞬间。

    席洛澹马上哈哈笑了起来,变回他自己。

    谢舟低头亲着席洛澹的双唇,“我高兴你在我身边。”

    “也是……”席洛澹摸了摸鼻子,太入戏可不好。

    就像电影刚开始拍摄时那样,罗导演找他们俩开剧本研究会。

    这次拍摄的最后一段剧情,放在正片剧情里,时长可能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是,光是为了这五页纸的内容,他们开了三天的研讨会。

    罗导演的要求依然很高,加上最近压力剪片压力大,甚至开始有点吹毛求疵。

    可能一开始谢舟就被她贴了带资进组的标签,罗导演特别针对谢舟。

    席洛澹都忍不住说:“和他对戏的人是我,如果他的表现不能让你满意,一定是我没能成功把他带入戏里,到时候你把我们俩都骂了,我们也不会有怨言。”

    谢舟则索性把剧本往桌上一拍,“我会演好给你看。”

    坐在对面的编剧们全都闭住了气。

    罗导演先是一愣,也被他们俩的气势唬住,点了点头,“不然你们俩请我吃大餐。”

    谢舟一锤定音,“没问题。”

    虽然研究会是结束了,但终究有点不欢而散。

    当天回酒店后,谢舟就坐在书桌前,研究剧本。

    席洛澹觉得,今天的谢舟在导演那里,有些受挫。

    把他放在任何一个剧组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今天回来拍新结局,导演竟然还对他的表现不满意……

    席洛澹忽然发现,谢舟压力大,还有自己的原因。

    他放出过豪言,要是导演不满意,就是自己没能把谢舟带入戏。

    谢舟的心里,肯定也不想连累他,不想让他挨骂呀。

    于是,席洛澹拿着剧本坐在谢舟的身边,“都是我们俩的对手戏,你别一个人闷头看剧本,叫上我一起呀!”

    谢舟抬头看到席洛澹,轻轻抱了住他的腰,“我明白,但是……”

    席洛澹:“啊?还有但是啊?”

    谢舟:“我的戏,只能靠自己。”

    席洛澹一愣,很罕见的,谢舟居然拒绝了他。

    他很快反应过来,结局这段剧情,虽然全都是他们俩的对手戏,可难度全都在谢舟这个角色上。

    姜槐这个角色,是“死里逃生”……不,是“死而复生”。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而且,还是“不完整”的人。

    姜槐失去了两条腿,换来他最终保住了一条命。

    剧情里设定,姜槐被救出来的时候,的确徘徊在生死边缘。连急救医生都说,这人就算能挺到医院,也未必能挺过接下来救治的过程。后来姜槐的确受了一番苦,医生当机立断为他截肢保命,在icu躺了一个星期。

    而意外的是,为他和另一名重伤员登记欠费的时候,实习医生把他们俩的名字给搞反了。另一位重伤员没能来得及等到手术,就离世了。于是,姜槐的名字就上了死亡人员名单。

    巧就巧在,姜槐与家人的关系很差,姜家人接到消息,以为是诈骗电话,没有放在心上。而那位离世的重伤员,父母家人都在国外。等两人的家人赶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当时,姜槐的父母发现离世的不是儿子,搞清楚前因后果,得知姜槐欠了医院很多治疗费,他们本来就不高兴,结果更是在病床前怒骂姜槐平时不寄钱回家,这时候还要拖累家人。

    而另一家真正失去儿子的家庭,处理完后事,碰巧听说姜槐遇到这件事,又悲伤又气愤。他们觉得,若是自己的儿子还留有一条命,别说是缺胳膊少腿,哪怕以后都要躺在床上,让他们倾家荡产欠债累累都愿意。

    于是,在姜家人离开医院后,这家痛失亲儿的夫妇,为姜槐垫付一部分医疗费,也当做是与他们的一段缘分。

    等姜槐身体康复装上假肢后,认这对夫妇做干爹干妈。而且在他们名下的国内企业打工,每个月拿出大部分工资,偿还这对夫妇为他治疗和装假肢花的钱。

    在姜槐回归正常生活后,他终于有机会去打听季小渝的事情。

    其实他在住院的时候,就知道季小渝早就已经出院。

    当时他自己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不敢联系季小渝。

    后来听闻不仅是季小渝,连他老家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姜槐一时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和季小渝见面。

    在他看到季小渝放弃做长途司机,转而留在当地,一天打三份工赚钱,并报了复习班,准备来年高考,这样让姜槐更加不想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想拖累他。

    姜槐这种死而复生后,对季小渝产生的复杂情绪,对谢舟来说就是最大的难度。

    明明姜槐很想与季小渝重逢,却只能忍着。

    而在重逢后,这种喜悦高兴和隐瞒的愧疚,两种情绪相互纠缠。

    哪一份都不能多,哪一份也不能少。

    要在一瞬间表达出他或喜或疚的神情,对演员来说,就是最大的考验。

    谢舟分析说,其实姜槐那一刻会哭。

    可姜槐从头到尾,在面对死亡都是毫无动摇的硬汉子,要是泪洒结尾,与前面塑造的形象有些割裂。

    罗导演说,他们俩能重逢再见面,更应该是庆幸才对。

    谢舟却觉得角色情绪不该这么积极。

    所以在研讨会上,导演才会不满意谢舟的理解。

    不过,还好罗导演是个比较顺着演员的导演。

    既然双方有各自的理解,罗导演就会先让演员发挥。

    除非演员拿出来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她才会强势插手。

    毕竟在大荧幕上,任何情绪稍微过头一点,要么过于浮夸,要么显得呆板。

    看着谢舟在独自与剧情奋战。

    席洛澹也没闲着,努力理解每一段剧情里,季小渝的心情。

    在剧情里,姜槐给季小渝留了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