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员外虽然不知道燕三娘为什么这样急着得到码头和船只,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就满口答应派人陪燕三娘的手下去海宁县走一遭。

    陈员外说道:“夫人,本来最近我们陈家商队一批货去沧州,我考虑一下还去不去,或者让家里其他人代替我去,我留在杭州人头熟可以在买码头船只是为薛家出些力。”

    燕三娘说:“在薛家恐怕有些不好意思啊。”

    陈员外说道:“夫人,那里,那里,都是一家人嘛。”

    燕三娘说:“那我就代表薛家谢谢你了,这次陈叔叔的船队到了沧州,估计去大同的商队已经回京城一段时间了,相信北货会十分充足的。”

    陈员外听了燕三娘的话十分高兴,不过燕三娘却有些郁闷,今天见了徐知府的面,可是徐知府只字未提薛家的姻亲杭州钱家的事情,燕三娘有些想知道杭州钱家的近况又难以启齿,跟陈员外随便聊了几句,陈员外识趣知道燕三娘鞍马劳顿想休息了,就起身向燕三娘告辞离开了燕府。

    第二天燕三娘起来的时候,屋外丫鬟来报,杭州府陈员外派的去海宁县的人等在了府里,燕三娘按照路上跟手下商量好的分工,叫来了刘奔、娄三两人,吩咐他们带着手下沿着海宁县的岸边去寻找或者购买宽大的深水码头。

    杭州府陈员外派的是陈家的一个侄子,对船务方面比较熟悉,双方碰头后就一起出了燕府,刘奔、娄三两人带着二三十号人分批出了杭州城,在城外取齐大家一起去海宁县考察那里的海运码头去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燕三娘的闵伯才来到后院报告消息,杭州钱家因为暗中勾连白莲教匪徒,全家老小都被下了大狱,钱家宅院、店铺都被查封了,不过这个案子在杭州闹得很大,已经惊动了同署杭州府的浙江布政司和浙江提刑按察司的关注。

    燕三娘知道是薛家报复钱家对媳妇薛傲娆的无礼,虽然燕三娘觉得薛家这次做得有些过分,不过这些年来钱家的确处事非常不地道,处处摆出一副江南大家高人一等的样子,对薛家确实是无礼至极了。

    由于徐知府在杭州属于初来乍到,又是北方系的官员,到了杭州没有多久就拿下杭州有名的富户钱府,杭州的富豪乡绅怕成为下一个徐知府眼里的肥羊,于是互相通气团结起来对付徐知府,这些视北方人为乡巴佬的江南士族,一方面去找关系到布政司杭严道、浙江布政司和浙江提刑按察司反映情况,希望杭州府的上级部门出来干涉钱家的案子。

    燕三娘听了知道徐知府惹上麻烦了,而且徐知府也不好意思告诉自己,不过燕三娘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自己要想想办法才是,不然这些乡绅市民把事情闹大了,对薛府、徐知府都不是一件好事。

    燕三娘问:“闵伯,我姑姑现在的情况怎样。”

    闵成林说道:“徐知府没有动钱凯一家,只是叫钱凯去问过几次话,小姐,听杭州同行说浙江提刑按察司的按察使吴大人是江南世家出身,在浙江布政司布政使大人潘汝桢面前力保钱家的清白,据说这案子最近会被浙江提刑按察司接手。”

    燕三娘沉吟半晌说道:“闵伯,听少爷说有个钱家师爷后来离开了钱家,你带人去找他找到之后把他带来见我,嗯,尽量快点,不要舍不得花钱。”

    闵成林得了燕三娘的命令就退出了后院,燕三娘心里明白钱家的案子牵涉到江南士族和徐知府的暗斗,现在薛家又被牵连进来了,对钱家这个案子燕三娘本来不想插手,不过薛家要倚重的徐知府因为给薛家出气,最后在杭州府落得灰头土脸,甚至受了处分或者革职听参就麻烦了,这会使夫君的江南计划大大受挫,保徐知府就是保薛府,燕三娘下决心要打垮江南士族对薛家和徐知府的挑战。

    燕三娘见过了正午徐知府那面也没有人来见自己,知道徐知府是让自己好好休息,或者不好意思开口下自己求救,以免被薛家看轻了他,燕三娘觉得呆在院子也不是一回事,就带了自己的两个贴身亲兵上街去走走。

    百户王得发见燕三娘要出门去,自己急忙带了吴兵等几十个手下在燕三娘后面跟着,燕三娘看着十分无奈,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前呼后拥了,这个样子自己还怎么出去办案,可是王得发、吴兵他们也是一番好意,燕三娘只得派亲兵过去告诉王得发尽量离自己远些,王得发、吴兵他们只要燕三娘同意跟着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燕三娘出了自己的燕府一路顺着杭州府衙前的大道走去,杭州府衙周围就是整个杭州最繁华的地域,过了杭州府衙就是杭州非常繁华的十字街了,虽然已经是午后了,街上的市民还是络绎不绝,街的两旁铺面林立,什么南北货栈都有,西洋货物齐全,至于川广杂货、江浙杭州特产满街都是。

    燕三娘是一个书生打扮,三娘本来生得美丽,现在换了男装更是不得了,完全变成了俗世翩翩佳公子,燕三娘是北人身材高大,面貌又唇红齿白,走在杭州的街道上仿佛是潘安再世、子都重生,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不断被人碰撞剩机卡油,而且大多数都是女子所为。

    燕三娘气得不行看着占了便宜的各式男女恨恨不已,偏偏这些男女还不时回头观望燕三娘,让燕三娘看着这些俗汉村妇就火大,燕三娘抬头看见一个酒望子,立刻快速的挤了过去,燕三娘刚刚离开街心,就觉得自己的腰间被人恨恨的捏了一把,燕三娘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妇女,还在向自己抛媚眼,燕三娘看着这个长相对不起市民的丑妇差点把午饭吐了出来,于是赶快朝立着“酒望子”的铺子跑了进去。

    等燕三娘清醒过来才发现进了一家大酒楼,负责接待的小二已经在招呼燕三娘了,燕三娘看着店外还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女在哪里淫笑,顿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子疙瘩,燕三娘也无心再在街上游玩,就跟着小二上了酒楼二层雅座。

    燕三娘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定才慢慢静下心来,心说都是薛云这个小家伙惹的祸,自己现在穿的是绫罗绸缎、带的是珍奇玉器,俨然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要是以前出来办案,大多数穿的都是粗衣麻布,作的是一般平民打扮,那里有这样惹人注意的模样,真真是羞死人了。

    第248章 酒楼

    杭州府酒仙楼的生意是非常好的,每天正午都是满座,如果你不提前跟酒仙楼打招呼,基本上没有可能有席位给你,除非你愿意在门口等着预定了宴席的客人走了,接着吃二轮酒席才行。

    不过燕三娘来的时候一些吃二轮酒席的客人都已经离开了,现在酒楼的小二逮着燕三娘这个散客,只是给酒楼增加些营业额,最关键是燕三娘一身衣饰华贵穿金戴玉的,一看就是个肥羊,小二想的是从这个华服贵公子身上捞些外快罢了。

    小二说道:“公子,你们三位吃点什么。”店小二直接对着燕三娘问话,旁边二人店小二估计是仆人就直接忽视了。

    燕三娘听了一愣才想起自己是上了酒楼,这上了酒楼自然是要吃饭啰,可是燕三娘才吃了饭没有多久,但是看着店小二那殷切的目光,犹豫一下说道:“本公子还要等几个客人,你给我上壶好茶来。”

    店小二一听脸色就有些变了,不过这杭州酒仙楼的服务态度还是非常好的,店小二马上调整了表情问道:“公子,我们酒楼有虎丘茶、罗茶、六安茶、西湖龙井,不知道公子喜欢那样。”

    燕三娘对茶道不甚了解说道:“你上一壶最贵的茶上来吧。”

    店小二笑着说:“公子,那就来壶西湖龙井吧。”

    燕三娘顺手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店小二说道:“这是你的赏钱。”

    店小二接着燕三娘抛来的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足足有五两重,心里喜不自禁立刻飞快的去了,不一会店小二就提着茶壶,托着一盘果点来到燕三娘桌前,店小二在桌子是放了四碟茶点,分别是:塘栖蜜桔、山查糖、明前松子、五香葵花籽。

    店小二给燕三娘他们三人切好茶,就站在一边伺候着,燕三娘见店小二如此殷切,还主动送上果品无非还想贪些打赏,就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倒掉,重新用茶壶倒了一杯,然后对店小二说:“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

    店小二得了招呼刚刚准备离开,燕三娘感觉有些口渴,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喝就出问题了,燕三娘觉得这个西湖龙井苦涩难咽,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怪味,燕三娘实在忍不住了“哇”的一下,把口中的茶水吐了出去。

    这下子店小二的脸色也变了,连忙向二楼账房那边打手势,燕三娘干呕了一会说道:“小二,你这个西湖龙井怎么这么难喝。”

    店小二并没有说话,都是他身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应该是管事的中年人说话了:“客人,我家醉仙楼可是杭州的金字招牌,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啊。”

    燕三娘扫了一下二楼客人大约还有六成,燕三娘也不想找麻烦就说:“掌柜的,你们酒楼的西湖龙井比起我家里的来,简直是难以入口啊。”

    管事的中年人见燕三娘衣服华贵,说话也十分口气,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就和颜地说:“客人,可能是茶叶坏了,本店给你换一壶可好。”

    燕三娘说道:“那就来一壶花茶,茶叶少放一下就是。”

    管事的中年人见事情已经解决,就想问燕三娘要什么样的花茶,这时先前从包厢出来的一个年轻公子,分开众人端起桌上还没有喝过的一杯茶,放在口里抿一口茶,然后慢慢地吞了下去。

    年轻公子盯着燕三娘看了一会说道:“小子,是哪里的小白脸,居然敢跑到我醉仙楼来惹事,是不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

    管事的中年人见状连忙劝道:“二公子使不得,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大家要和气生财。”

    醉仙楼的二公子见燕三娘没有说话,以为燕三娘只是一个平常的富家公子,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相貌姣好的书生,二公子非常嫉妒,加上自己有了七分醉喝着西湖龙井跟平常没有两样,更认定这个美貌书生在摆阔装怪,想着自己的后台在杭州府是横着走的,就动了心思要好好修理这个美书生,趁机闹到杭州府知府大堂上去找知府大人的麻烦。

    想到这里二公子顺手就把手里的杯子砸向燕三娘,燕三娘根本没有想到对面的年轻公子会把杯子砸过来,连忙躲避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虽然让过了杯子,都是杯子的半杯茶水还是沾了燕三娘一身。

    醉仙楼的二公子嘴里还在骂着:“小白脸,想到我醉仙楼来吃诈,你有没有打听一下醉仙楼的来历,今天你是走不掉了。”

    醉仙楼的二公子这么一喊,把他身边的人也惊得不轻,燕三娘更是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觉得茶水不好喝,只是提了一下意见,怎么就成了敲诈勒索还走不掉了,莫非自己遇到开黑店的了。

    燕三娘的两个亲兵已经站了起来,这二人都是薛庄子弟出身,视薛云如天神一般,现在有人对薛云的夫人自己的老大无礼,二人顿时就怒发冲冠了,立刻从身边包裹中拉出了腰刀,两步上前就架在醉仙楼二公子的脖子上,其中一个亲兵顺手就给了醉仙楼的二公子七八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