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帝在御匠房转了几个圈,突然站住问道:“大伴,你说薛家的人会不会在中间搞事。”

    魏忠贤的心还是偏向薛云一方的,于是魏忠贤对天启皇帝说道:“皇上,根据东厂、锦衣卫的情报,是那些在薛家买便宜粮食的民众聚集在薛府一带,正好书生们游行中,听说的打伤了一下妇女小孩,突然间爆发的大规模打斗。”

    天启皇帝问道:“大伴,薛家的米很便宜吗。”

    魏忠贤回答:“皇上,薛家的粮价在京城是平价也不便宜,只是薛家做生意老成,不以次充好、钱足称够,又不在米里参沙,算起来比一般的粮商反而便宜不少。”

    天启皇帝听了想了一会说道:“这么说来薛家做事还是很诚信的,唉,朕这次处罚薛府一家,没想到让不少的百姓跟着受苦了,大伴,这次薛家的事情闹得不小,要不了多久那些大臣又要找朕闹上一阵了。”

    就在这时候御匠房外有传事太监在门口晃了一下,只好被天启皇帝看见,天启皇帝勃然大怒:“让那群苍蝇滚远点,别在朕耳边嗡嗡的叫。”

    魏忠贤有些奇怪平时自己不管在不在,下面的太监不先见过自己根本不敢跟皇上递信,今天的值班传事太监在发什么疯,莫非是想在皇帝面前邀功激赏不成,可是本公公就在皇上身边这不可能吧。

    魏忠贤心里打鼓莫非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看我不整死这个死太监,魏忠贤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太监,就低声对天启皇帝说:“皇上,奴婢去招呼一下下面的人,免得打搅了陛下的兴致。”

    天启皇帝点点头就转身去拿戳子和木槌准备做些雕工,魏忠贤趁机就出了御匠房,看见刚才晃悠的那个传事太监在哪里转圈圈,魏忠贤呵斥道:“混账,你在干什么。”

    那个传事太监正急得在转圈圈,猛然听见魏公公的声音,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下传事太监跪在地上连喊魏公公饶命,说自己有紧急奏折禀告才在御匠房瞄了一眼。

    魏忠贤见传事太监对自己诚惶诚恐的,小心还是比较满意的,就和颜悦色地说:“小崽子,有什么消息呈上来吧。”

    传事太监连忙递上辽东的加急奏折,魏忠贤接在手上,双手慢慢地打开来看,这一看魏忠贤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站在那里半天一直没有放下奏折,正在犹豫再是不是拿奏折进去给天启皇帝看。

    魏忠贤平静过来发现传事太监还跪在那里就说了声:“下去吧。”

    那传事太监如逢大赦向魏忠贤叩了头,爬起来一拐一拐的走到大殿边上去了,魏忠贤一跺脚猛地转身进了御匠房。

    天启皇帝正在给船头雕刻一个龙形图案,魏忠贤见天启皇帝在雕刻物件就轻手轻脚地站在屋里,天启皇帝似乎感觉的魏忠贤进了屋就问道:“大伴,有什么事吗。”

    魏忠贤知道这事情是瞒不住的,就对天启皇帝低声说道:“陛下,辽东那边出了大事了。”

    天启皇帝听了魏忠贤的话心里发慌,手这么一抖戳子在龙头上重重的戳了一下,整个龙头的眼睛被深深的划过一道痕迹,天启皇帝看着自己上好的雕刻出了问题,恼怒之下抓起大船模型就想砸下,可是天启皇帝犹豫了一阵还是轻轻放下,回转身对魏忠贤说道:“大伴,有什么事就说吧。”

    魏忠贤已经被刚才天启皇帝的表现吓坏了,知道自己选择的时机不好,惹得天启皇帝心烦意乱,现在天启皇帝问起来了,魏忠贤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辽东经略孙大人六百里加急奏折,奏建虏在辽东沈阳建都,定名盛京,国号沿用后金。”

    天启皇帝听了魏忠贤的话手脚冰凉,半天才醒豁过来问道:“大伴,月初两国和谈不是说沈阳也可以还给我大明吗,怎么建虏就在沈阳建都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传,传内阁来见朕。”

    魏忠贤见天启皇帝严重失态了,自己也不愿意在这个风口上再刺激天启皇帝,既然皇帝要见内阁大臣,那就让他们了跟着受气吧。

    魏忠贤立刻身边的小太监去通知内阁大臣来见皇上,结果小太监一个人出去了没多久,反而带着另一个太监回来了,哪个太监向魏忠贤下跪禀报:“启禀公公,内阁大臣已经在宫外等着皇上的召见了。”

    魏忠贤一听就乐了,今天有好戏看了,皇上和内阁大臣想讨论的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看看今天天启皇帝的火气,估计这些内阁大臣是要吃苦头了,现在魏忠贤也想借皇上的手打击一下这些越来越嚣张的内阁大臣。

    魏忠贤对内阁大臣心怀不满,是因为内阁大臣背着皇上和自己把巴笃礼、李永芳二人私下交还了建虏议和使团,这严重地挑战了魏忠贤的权力底线,这次内阁绕着自己和皇上行事,下一次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来。

    魏忠贤陪着天启皇帝养心殿里,不过天启皇帝的气似乎没怎么消,天启皇帝在龙椅上了好一会才示意魏忠贤传内阁大臣觐见,魏忠贤吩咐身边小太监去传唤内阁大臣到来。

    一会儿内阁首辅顾秉谦、内阁次辅魏广微、建极殿大学士黄立极、中极殿大学士施鳯来、文渊阁大学士冯铨、阁臣张瑞图鱼贯而入,然后给皇上行了礼,就分站在这样两边。

    可是天启皇帝冷着个脸一言不发,阁臣们心说皇上今天是怎么啦,是因为薛家的事情不高兴,还是因为不久前传进宫里的六百里专奏秘折出了事情。

    第290章 阁臣

    内阁首辅顾秉谦是个胆小怕事的人,看见天启皇帝脸色不好就朝魏忠贤看去,偏偏魏忠贤似笑非笑难以捉摸,首辅顾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什么时候得罪这位老祖宗了,顿时就心里打起鼓来,就在哪里站着装泥菩萨不说话。就这样天启皇帝跟内阁大臣僵持起来了,站着的内阁大臣互相挤眉弄眼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挨头炮,最后还是天启皇帝沉不住气了说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事,没有事朕要说事了。”

    阁臣顾秉谦、魏广微、黄立极、施鳯来、冯铨、张瑞图几人听皇上有话要说,那里还敢提自己带来的话题哟,说老实话不是朝廷大臣蜂拥而至,找到大家这些当阁臣的出面为被殴打致伤致残的学子书生主持公道,众阁臣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勉强来天启皇帝这里进进言,也算是给那些朝廷里的同僚一个交代。

    顾秉谦、魏广微、黄立极、施鳯来、冯铨、张瑞图这些阁臣或多或少都是倒向了魏忠贤的,现在的魏忠贤掌握了东厂,手下爪牙田尔耕、许显纯之流基本上控制了锦衣卫,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已经完全被架空,崔呈秀出掌兵部,六部尚书、各级官员依附魏公公的多如牛毛,要是投靠晚了或者不入魏公公法眼,这粗腿还不一定抱到得上,多半只有去抱那些抱上魏公公粗腿人的大腿了。

    阁臣明明知道被那些文官包括东林党党徒利用,可是架不住这些官员实在太多,大家要是不帮着说几句话,以后的工作这些官员更不会配合了,反正薛家跟大伙一不沾亲二不挂故,为了自己给薛家上上烂药也说不得了,再说这次薛家把那些文人书生收拾得太狠了,好歹咱们内阁成员也是斯文一脉嘛,你薛家这么做不是打大伙的脸吗。

    所以才有了这些内阁大臣不顾薛府薛云同是魏忠贤一脉的关系,集体来皇上这儿给那帮吃饱了饭撑得慌闹事的混蛋们讨公道,现在皇上要说事了,大家在下面打好的腹稿全用不上了,就只好先听听皇上有什么说法。

    天启皇帝说道:“黄爱卿,你主持的明金议和收获怎么样呀。”

    建极殿大学士黄立极听了天启皇帝的话一头雾水,这议和的好处都是明摆着的嘛,当时自己就是看着议和的好处大大的,才频频踩线主动接触金国使团,无非也是看到中间巨大的政治利益,希望做出成绩来成为下一任的内阁首辅。

    黄大学士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内阁首辅顾秉谦年事已高又个胆小怕事完全是一个傀儡,天启皇帝对首辅顾秉谦非常不满意,如果不是魏公公保着,顾秉谦早就被赶下首辅的位子,回家抱孙子养老去了,内阁次辅魏广微也是魏公公的人,但是他自持是魏公公同乡,与魏公公结为同宗,并以侄子事魏忠贤,然而魏广微在朝堂之上甚为嚣张,大多数朝堂官员非常讨厌他,私下里称魏广微为外魏公,虽然说明魏广微的权势滔天,也说明魏广微在朝廷里不得人心,魏广微的仇人太多想上位内阁首辅,这朝廷上下还不吵翻了天了。

    黄大学士听了天启皇帝的问话摸不着头脑,就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启奏陛下,两国谈判进展还算顺利,一切都在内阁的掌握之中。”黄立极觉得天启皇帝的话不对味,赶忙把内阁拉来垫背,有好事自己占着,有坏事来个集体负责,这集体负责就是不负责,板子打在大家身上,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天启皇帝一听黄立极的话气得乐了,议和的时候不是你黄大学士跑得最勤吗,怎么现在变成内阁集体的事情了,有好事你黄立极就冲到前头,一有风吹草动你黄立极比乌龟还缩得快,天启皇帝心说今天朕就认定你了,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天启皇帝问道:“爱卿对朕承诺建虏退还义州、广宁、辽河西平堡一线以南的土地,并同意就金国退出沈阳城举行谈判是吗。”

    建极殿大学士黄立极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提起此事,而且是在一个非常严肃的场合,黄立极感觉是不是辽东又出了问题了,黄立极这么一想顿时冷汗淋漓,妈的,是非皆为强出头,这回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就被建虏这群禽兽坑了,唉,我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了上位内阁首辅,犯了急功近利的毛病,怎么会相信建虏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说的话呢。

    不过黄大学士还得硬撑下去说道:“启奏陛下,建虏退还义州、广宁、辽河西平堡一线以南的土地是议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的,就金国退出沈阳城举行谈判是金国正使努尔哈赤三儿子梅勒额真阿拜亲口说的,当时是得到内阁大臣一致同意的,并对建虏作了一定的补偿的。”

    顾秉谦、魏广微、施鳯来、冯铨、张瑞图这些阁臣听了黄立极的话,心说你龟儿子要拉大家一起下河吗,皇上问你你就背到起啥,大家还可以帮您说说好话,现在你黄立极这么乱咬,搞不好大家都脱不了爪爪的哟。

    天启皇帝一听黄立极的话就是一愣,就急声问道:“你们内阁给了建虏什么补偿,朕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黄立极见天启皇帝中了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摆出一副死猪儿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再也不开腔说话了,天启皇帝问了两遍也没有内阁大臣出来接招。

    天启皇帝有些发火了说道:“你们还想欺瞒朕到什么时候,顾爱卿你是首辅你来说。”

    内阁首辅顾秉谦见天启皇帝点名让自己回话,顾秉谦心里气得不行了,暗骂黄立极这个挨千刀的家伙,自己沉塘都要拉一堆陪死的,顾秉谦素来胆小甚微,一时间哆哆嗦嗦的在哪里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下子可把天启皇帝气坏了,厉声叱问内阁大臣:“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天启皇帝这么一咆哮,要是再没有人出来说话这皇帝的天威都受影响了,内阁次辅魏广微心说我当时又不知道这件事,凭什么你黄立极把我也代表进去了,这对建虏补偿的事情咱老魏得把自己摘出来。

    于是魏广微奏道:“启奏陛下,关于对建虏的补偿微臣是事后才知道的,就是把俘虏的建虏巴笃礼、李永芳二人用掉包计,还给了建虏的议和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