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的使者是五月十六日离开皮岛的,就算毛文龙五月十六日出兵,要打到牛毛寨起码要八至十日,现在后金使者刘兴祚告诉自己,牛毛寨出现了大量的明军,可是从牛毛寨把消息传到宁锦皇太极这里,最快也要三五天以上,而且后金高层商议,建虏大军去留未定,可见建虏知道明军兵进牛毛寨已经有几天时间了。

    袁崇焕想到如果不是毛文龙瞒着自己出兵牛毛寨的话,就只能是朝鲜士兵冒充明军过江抢劫,袁崇焕笑了笑以朝鲜人的胆量,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难道是还有薛破虏率领的薛家军没有离开朝鲜平安道,袁崇焕觉得这个也不可能,不说薛破虏所部撤出朝鲜是人尽皆知,就是还有薛破虏的部下的话,他们也不会来策应自己这个薛家军的大仇人。

    现在袁崇焕想起在辽东湾失踪的薛破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意,如果不是自己和朝鲜方面联合夹击他,薛破虏就不会离开朝鲜,这样大明在建虏的东面就有一支非常强劲的明军,自己守卫的宁锦防线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压力,可惜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袁崇焕整理好心情出了城楼,不管怎么说,在建虏的后方有明军骚扰,建虏就有后顾之忧,只要自己率领明军坚守上十天半月,相信建虏一定会坚持不住,等到建虏的大军一退,自己就可以把宁锦大捷的喜讯上报朝廷了。

    刘兴祚回到皇太极金帐汇报的时候,居然被皇太极的侍卫挡在了金帐外面,等侍卫进去禀告之后,才放刘兴祚进了金帐,金帐里坐满了大金的贝勒、贝子,皇太极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下刘兴祚,对刘兴祚报告谈判结果不是很在意,皇太极听完之后,就吩咐刘兴祚下去休息。

    刘兴祚离开之后,皇太极说道:“看来袁蛮子是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的,不过要他白纸黑字的落下条款,袁蛮子是万万不肯的,大家还是议一议牛毛寨出现薛家军的事情吧。”

    刘兴祚去宁远城议和不久,就有盛京的信使到了,从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三天,薛家军率领十五艘巨型海船逆流而上,对大金牛毛寨以南、宽奠、永奠以北、朝鲜鸭绿江碧潼至满铺之间的西岸,沿江的所有方便攻打的村寨甸堡,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劫,在所有经过的地方制造无人区。

    据牛毛寨方面的出殡统计:大金各旗被毁寨堡村镇近百,被屠杀男女老少达七千多人,八千多人流离失所,三千多人失踪,而失踪的以女人为主,严重怀疑是被薛家军掳掠了,损失牲口数万头,还有大量的辽参、兽皮、粮草等等,所有寨堡村镇和带不走的牲口财物,全部被薛家军烧毁和屠杀得干干净净,薛家军满载着抢来的财物女人沿鸭绿江顺水而去。

    被皇太极叫来开会的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岳讬、豪格等人肺都气炸了,从来都是我们大家抢明朝、蒙古、朝鲜什么的,怎么现在大金被倒过来经常被明军抢了,而且被自己这些女真人还有心狠手毒。

    自己这些女真人抢劫,还指望留下男人做奴才当炮灰呢,明朝人更狠对女真人是斩草除根,照薛家军这样杀,女真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薛家军杀得剩不了多少人,要是逮住薛家的人一定要碎尸万段才行。

    二贝勒阿敏说道:“大汗,还议什么,依得本贝勒的意思,前日就带兵去镇江城或者鸭绿江出海口堵薛家军船队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议来议去的,把那些大明薛家那些杂碎放跑了。”

    金帐中的贝勒、贝子都知道,这是二贝勒阿敏在指责皇太极优柔寡断延误战机,皇太极的脸色气得起了青气,贝勒济尔哈朗见哥哥阿敏又跟大汗怄气了,连忙冒出来给二人当起了和事佬。

    贝勒济尔哈朗说道:“大哥,我们还是商量怎么办吧,从宁远、锦州撤兵,也需要有个万全之策,不然明军追击就麻烦了。”

    二贝勒阿敏哈哈大笑道:“袁蛮子那些明狗还敢追击,本贝勒一个回马枪,一定杀得明军片甲不留。”

    大贝勒代善说道:“阿敏,不要说了,就算你追到镇江城,说不定薛家军船队已经漂洋过海走了。”

    大阿哥豪格说道:“父汗,既然薛家军船队已经走了,再去追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如还是全心全意的拿下宁远和锦州,然后再找薛家军报仇雪恨。”

    岳托说道:“大汗,不如行当年完颜宗弼(金兀术)害岳飞之计,让明朝皇帝去收拾薛家,那些汉人最拿手的就是自相残杀窝里斗。”

    皇太极听了岳托的话,禁不住有些脸红,自己就已经对薛家的薛云施过一回这样的手段,现在做了大汗之后,再被人提起这档子事,还是觉得搞阴谋诡计,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不禁有些怪岳托口无遮拦。

    皇太极压住气说道:“还是在宁远城想想办法吧,只要把辽东的明军打痛了,我们把这次兴兵犯宁锦之事,就说成是为薛家军屠杀大金百姓报仇引起的,看明朝的官员百姓会不会放过薛家一门。”

    五月二十八日清晨,建虏士兵出现在宁远城北岗,于灰山、窟窿山、首山、连山、南海等处,一共分为九路人马,对宁远城层层包围,皇太极率领众贝勒巡视阵前,命令手下旗兵引诱明军离开自己的阵地,然后利用骑兵发起冲锋,把城外的明军一举全歼。

    明军与建虏在宁远城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袁崇焕得知了建虏后院起火,命令手下将领一定要顶住建虏的进攻,相信建虏一定会坚持不住,灰溜溜的退回沈阳去;于是袁崇焕把重兵列在了城外,背依城墙迎战皇太极率领的后金兵。

    总兵满桂、副将尤世威、副将祖大寿等率三万精锐之师,出宁远城东门安远门列阵,袁崇焕许下重赏,宁远明军士气高涨严阵以待,皇太极亲率贝勒阿济格与诸将、侍卫、护军向明军发起进攻,两军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皇太极本欲利用骑兵的驰骋攻击明军,可是明军靠近城垣,壕沟纵横又有羊马墙,建虏的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双方战至正午时分,明军官兵死战不退,后金建虏也伤亡惨重,宁远明军伤亡了五千多人,“薛家军”再次损失了四五百弟兄,而建虏也有三千多士兵伤亡,宁远城下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明军的沟壕都被双方的尸体填满了。

    辽东巡抚袁崇焕城堞上亲自指挥作战,一直大声呼叫激励将士,并命从城上的“红夷大炮”、“木龙虎炮”、“灭虏炮”等火器,不停的炮击城下的建虏,城下的明军也坚守不动,总兵满桂身中数箭,坐骑被伤,被手下官兵抢回了宁远城里。

    建虏方面也有将领损失,贝勒济尔哈朗、大贝勒代善第四子瓦克达俱受重伤,游击觉罗拜山、备御巴希等被射死,蒙古正白旗牛录额真博博图等也战死了,皇太极看到明军将领尤世威、祖大寿斗志正旺,八旗官兵伤亡惨重,于是命令停止进攻,撤退到双树铺待命。

    第562章 恨啊

    五月二十九日清晨,建虏皇太极刚刚披衣起床,喝了侍卫送来的一小碗老参汤,皇太极的精神才好了一点,昨夜在金帐讨论宁远城军务到三更天,诸位贝勒、贝子对是否继续进攻宁远城产生严重的分歧,贝勒济尔哈朗、岳讬、豪格等人坚决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宁远城,二贝勒阿敏坚决反对在明军的坚城之下消耗女真勇士,大贝勒代善跟着附和阿敏,十二弟阿济格选择了沉默。

    虽然皇太极可以仗着支持的人多强行继续进攻,但是反对者中除了二贝勒阿敏之外,不赞成继续攻打宁远城和保持沉默的大贝勒代善、正黄旗旗主阿济格,都是掌握一旗人马的重量级贝勒,这让刚刚登位的皇太极,不敢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三人同时作对。

    皇太极坐在金帐在思考问题,为什么一向胆小如鼠的明军像疯了一样,跟自己的八旗精锐血拼,看来薛家军孤军深入大金腹地,是跟袁崇焕的宁锦战场遥相呼应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袁崇焕一定会想法拖住自己,让薛家军在自己的腹地继续捣乱,这样的话大明薛家和袁蛮子还是没有到外界传说那么你死我活的对立。

    这时门帘一掀,贴身侍卫进账向皇太极禀告大阿哥求见,皇太极知道豪格一定有事,就示意侍卫让豪格进账,侍卫出去之后,豪格就一掀门帘进了金帐,豪格还是先规规矩矩给父汗行过大礼之后,才立起来站在父汗的身侧。

    皇太极问道:“大哥儿,你有什么事情吗。”

    豪格说道:“父汗,才接从盛京传来的消息,据凤凰城总管府报告,发现朝鲜国军队正在攻打义州城,追击大明薛家军船队的各旗勇士,被薛家军兵船的火炮阻击与鸭绿江西岸,现在我大军占领的义州城危如累卵。”

    皇太极听了豪格的报告,只觉得心里一甜,一股热血涌出了喉咙,皇太极马上憋住气,强行把这口热血压了回去,心里破口大骂堂兄阿敏,一直就想着赖在朝鲜不回来,要是依着自己的想法,早已把义州城那三千人马撤回来了,这下子好了,朝鲜受大明蛊惑,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赶来撩大金的虎须。

    皇太极对朝鲜大王李倧恨之入骨了,自己说服阿敏放过了朝鲜国,没想到李倧这样不识抬举,自取灭国之祸,可是皇太极再怎么恨,想到有大明薛家军协助,大金在朝鲜义州城的三千八旗勇士和家属恐怕难以生还了。

    三千八旗勇士和家属一共七八千人啊,就这样白白丢在了朝鲜义州城里,大金有多少人来死啊,这大明薛家军是准备让整个大金断子绝孙啊,皇太极恨薛家军、也很朝鲜国、更狠堂兄阿敏,皇太极的恨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过了好半天之后,皇太极觉得气血平和了才敢说话:“大哥儿,有没有东江镇毛文龙所部的消息。”

    豪格等了半天,没想到父汗第一句话问的是东江镇的毛文龙,豪格并没有关于东江镇毛文龙的消息,于是回答道:“父汗,暂时还没有关于毛文龙的消息。”

    皇太极剁了一下脚说道:“不好,我们大金在义州城鸭绿江西岸的各旗勇士危险了。”

    豪格有些茫然地问道:“父汗,我大金上万勇士个个精于骑射,就算毛文龙的东江军也来搅局,可是薛家军多是水师,据说陆军并不多,我们大金何惧之有。”

    皇太极叹口气说道:“大哥儿,你还是太嫩了一些,还需要好好的磨练啊,薛家军一贯诡计多端,父汗心里非常的不安,看来宁远城是不能再打下去。”

    豪格知道现在大金的形势严峻不敢多言,皇太极过了好久之后,才让手下的侍卫通知八旗贝勒、贝子准备拔营去锦州,会合锦州八旗兵马之后,在决定是趁机拿下锦州城,还是越过盖州、海州痛击鸭绿江畔的大明薛家军。

    经过昨天一日血战的宁远明军官兵,正在整修城防,搬运砖石、弓箭、火药等军需物资,准备跟建虏继续大战,可是等到日上三竿了,建虏并没有出兵进攻宁远城的意思,辽东巡抚袁崇焕率宁远城众将登城察看敌情,众人以为昨天建虏损失严重,今天可能不会再进攻时,整个建虏的九座连营一起拔营北归。

    副将尤世威、祖大寿向袁崇焕请战,出城追击撤走的建虏,袁崇焕认为一定是建虏的后方出了严重的问题,但是袁崇焕害怕建虏的骑兵反击,就以主将三海关总兵受了重伤,宁远城官兵在昨天的大战中损失惨重拒绝了尤世威、祖大寿请战。

    撤往锦州的皇太极见袁崇焕没有出城追击,知道自己的野战消灭明军精锐之计失败,只好就将错就错撤兵去了锦州城,直到二更天皇太极的金帐才到达锦州城外,这一夜皇太极是夜不能寐,因为皇太极又接到了义州城落陷的消息。

    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的皇太极,硬是在金帐里独自坐了半夜,天一亮就招来八旗贝勒、贝子议事,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岳讬等人都一致提出攻下锦州城,只要豪格保持着沉默,而激进的二贝勒阿敏、贝勒济尔哈朗、岳讬更是提出要对锦州城屠城,以报复大明薛家军的屠杀行为。

    皇太极感到自己的权威在下降,其实打锦州城也好,去追击鸭绿江上的薛家军船队也好,都不过是军事上的分歧,关键是领头的贝勒们互相争闹,完全把皇太极凉在哪里了,让皇太极觉得自己成了旁观者。

    皇太极很想否定一次大多数贝勒支持的计划,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如果他这样做了整个大金就可能出现分裂,现在几乎所有的八旗贝勒佐领和士兵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眼前这个锦州城就是最好的发泄渠道,皇太极无奈地默许了与会贝勒贝子们的屠城计划。

    当天皇太极就派人去知会锦州城监军太监纪用和赵教率总兵出城投降,监军太监纪用和赵教率总兵并没有搭理皇太极的劝降,怀着一线不战而胜希望的皇太极,在焦急等待中渡过了六月初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