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和声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突然有北门总旗闯上城楼报信,榆林城守备参将贺人龙率兵出北门,追击北去的蒙古驼马车队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岳和声、李卑等镇远门城楼上的文武官员惊呆了,这贺人龙果然是“贺疯子”啊,居然没有请示全权负责榆林城军政事务的岳和声巡抚,就私开城门出战,这几乎等同于谋逆造反了。

    过了好一会岳和声才从牙缝里蹦出了四个字:“骄兵悍将。”

    岳和声的声音非常低,只有挨得太近的李卑隐隐约约听见,李卑心里不由得暗暗替贺人龙担心,一个武将得罪了巡抚大人,这不是寿星翁上吊找死吗,李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遵守武将的本份,只管杀敌建功报效皇上。

    岳和声说道:“李将军,本抚率兵去接应王总兵,你要好好把守榆林城。”

    李卑连忙说道:“大人,使不得,榆林城现在多是民军,官军之中只有贺参将一部最为精锐,如今贺参将北遂蒙古,榆林城根本没有可用之兵,民军强行出征米脂,若遇蒙古军就会崩溃,不如通告王总兵自行决断吧。”

    岳和声摇摇头说道:“如果王总兵一旦兵败,陕西将没有人能制住这些乱军了。”

    李卑说道:“大人,如果这些蒙古军只是去救高家军寨,就不会去糜烂陕西各地,如果末将猜错了的话,大人率军前去是非常危险的。”

    岳和声明白李卑话中所指,只要这支“蒙古”军跟薛家军有关系,陕西的平民百姓就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倒是总兵王威特别危险,这几日王威日日攻打高家军寨,初八日一度从东南攻进高家军寨,后被寨子里的军队撵了出来,使王威功败垂成,双方的人马损失惨重,如今延绥镇官军跟高家军寨处于了相持阶段。

    岳和声手里没有了贺人龙这样的悍将,李卑需要防守榆林城,组织一支一支由民军为主的人马,恐怕还没有走到米脂,多半的人都会跑掉了,去了米脂也是于事无补,于是岳和声也打起了退堂鼓,唯有指望王威接到自己前日送去的信函,能够重视高家军寨和“蒙古”军的两面夹击。

    岳和声叹口气说道:“李将军,现在只有寄望西安府能够及时出兵相助了。”

    李卑说道:“大人,西安府的官军多在白水一带剿灭逆贼王二,恐怕一时半会顾及不到米脂这个地方的。”

    米脂东北部的高家军寨,自九月初六日被延绥镇官军包围之后,高家军寨里高桂英、马鸣、高一功、苔丝娜等人就开会商议,决定死守高家军寨等待薛家军的援兵,以便里应外合打败延绥镇官军的侵犯。

    高桂英对薛家军的支援充满信心,这信心的来源除了马鸣的保证之外,还有薛云给高家军寨收购的一百多万斤粗细粮食,数不尽的军需物资是应有尽有,还有苔丝娜送来的上万牛羊和五百匹战马。

    薛云就是为了这些粮食物资,也不会让高家军寨落在延绥镇官军手里,不过薛云把这么多的粮食财物放在高家军寨里,不正是对自己的信任吗,薛云是不会放弃自己的,而且这里还有一个薛云魂牵梦绕的女子苔丝娜。

    高桂英初识苔丝娜之后,就对这个美少年怦然心动,苔丝娜清秀脱俗相貌出众英气勃发,穿戴蒙古贵族华服搭配名贵珍宝,果真是人中龙凤,羡煞无数大明豪杰书生,高桂英也不能免俗,只是心里惭愧对不起薛云将军。

    高桂英不过想一想而已,只是觉得苔丝娜这样的美男子世间绝无仅有,自己心仪的薛云将军如果长得这般,高桂英觉得此身无憾了,随着苔丝娜交割了牛羊马匹离开,苔丝娜就如梦境一般消失了。

    哪知道仅仅一天之后,苔丝娜就因为被延绥镇官军追杀,逃回高家军寨避难,高桂英对苔丝娜的遭遇非常同情,最让高桂英愤怒的是,延绥镇杀害俘虏了两百多薛家军联军,高桂英觉得自己在薛云哪里丢了脸。

    高桂英急忙下令招回在安塞行事的高一功、马鸣所部,隔日就传来薛家军联军的俘虏,在葭州城把延绥镇参将下令全部斩首,苔丝娜是起病交加倒下了,本来对苔丝娜就有好感的高桂英,对苔丝娜是照顾周到关怀有加。

    随后几日高桂英跟葭州毛知县、米脂宴知县谈判,高桂英表示延绥镇方面要赔偿蒙古商队的损失,并对滥杀无辜的参将绳之以法,毛知县、宴知县做不了主,只好由毛知县请示延绥镇巡抚岳和声、总兵王威,延绥镇巡抚岳和声、总兵王威商量过后回复,延绥镇官军损失数百,还没有找高家军寨的麻烦呢,赔偿损失一条就不必说了,延绥镇官军是正常剿匪没有错,只是屠杀俘虏过于残忍,延绥镇巡抚岳和声、总兵王威决定对那个参将撤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并命令高家军寨配合绥德州官府剿灭白莲教逆匪。

    第697章 攻寨

    延绥镇巡抚岳和声、总兵王威的傲慢无知,把高家军寨和延绥镇之间的谈判逼到了死角,在岳和声、王威二人看来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虽然高家军寨有大同镇的背影,延绥镇同样是大明九镇之一,在陕西这块地盘上还是延绥镇的人说话管用。

    就在高桂英彷徨无主之时,高一功和马鸣率军从安塞赶回了高家军寨,马鸣得知这次死伤的人不仅有大同镇卫所军,还有属于经济特区的薛家军,马鸣气得三尸暴跳七窃生烟,恨不得立刻发兵手刃在葭州的延绥镇官军。

    当晚几个薛家军将士私下找到了马鸣,并出示令牌表明身份,众人是薛云将军的亲卫,这次奉命奉送将军的女人苔丝娜到高家军寨交付牛羊马匹,现在苔丝娜族人被杀,本人也卧病在高家军寨,主辱臣忧马鸣千总你看着办吧。

    马鸣现在才知道,那个被众人说得貌比潘安子都的苔丝娜,原来是个女人,而且是将军的女人,马鸣见过苔丝娜的,苔丝娜躺在病床上,马鸣丝毫没有看出苔丝娜的美貌,看来这场病把苔丝娜伤害不浅,马鸣想到这里眼珠子都红了。

    第二天马鸣找到高桂英、高一功二人,提出要诛杀葭州城外的延绥镇官军,高桂英、高一功二人其实本不想把事情搞大,可是死的都是薛家军相关的人,现在马鸣提出要报仇,高桂英、高一功二人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高一功跟马鸣走得近,一咬牙为了替未来姐夫的手下报仇一口答应了。

    可是高桂英考虑得更多些,告诉马鸣这事还是先向大同方面请示一下,马鸣第一次对高桂英说了不字,表示自己就是率领本部人马也要去报仇,因为将军立下的誓言:“犯薛家军者死”。

    高桂英还是觉得兹事体大,需要薛云一个肯定的答复,马鸣实在是说服不了高桂英,最后给高桂英丢下了一句话,苔丝娜是一个女人;这句话的内容实在是太丰富了,高桂英第一个反应不是吃醋,而是显出无比的羞愧。

    高桂英是一个过来人,知道男贪女爱的滋味,自从死了男人之后,高桂英有多少个夜晚是孤灯难眠,不过高桂英是传统正派的女子,想归想从来就没有私通男人的想法,后来爱上了薛云将军之后,高桂英眼睛里再没有别的男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苔丝娜特别动心,这大约是年轻女子也爱英俊少年吧,苔丝娜走了的时候,高桂英只是有点失落,后来又去而复返,又重病在身,把高桂英的一颗心痛得不行,天天到苔丝娜的房间端茶送水,看着生病痛苦的苔丝娜,真是越爱越怜,整个人的情感都陷了进去,高桂英陷入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精神恋爱。

    现在马鸣揭开了苔丝娜的真实身份,高桂英才恍然大悟,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美貌多姿楚楚动人的少年,完全是自己瞎了眼精,连一个人的男女都没有分清楚,幸好自己只是埋在心上,这要是传出去自己恐怕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高桂英调过来这么一想,就把苔丝娜当成了薛云的女人,悲观高桂英对苔丝娜没有丝毫的嫉妒之心,反而坚定了高桂英替苔丝娜报仇出气的决心,于是当场拍板出兵葭州替苔丝娜、替薛家军报仇,倒是高一功知道苔丝娜是个女人时显得有些不高兴。

    高桂英率领高一功、马鸣大败了延绥镇官军,活剐了那个惹是生非穷凶极恶的参将,高桂英就知道跟延绥镇,甚至整个陕西官府势不两立了,于是派人去大同府向阳总管求救,一边在高家军寨加强防备,一边细心服侍自己的好妹妹苔丝娜。

    苔丝娜得到高桂英无微不至的关心,病情恢复的非常快,高桂英替她把仇人收拾了,苔丝娜的心结去了一大半,这病自然好得很快,倒是苔丝娜对高桂英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可能是薛云的女人很是感动,对高桂英越来越无话不谈,最后两人成了相见恨晚的知心朋友。

    高家军寨有高家军三千人,寨民军属五千人,武装了其中男人少年两千人为辅助民军,再就是高一功、马鸣各有一千精锐骑兵,加上苔丝娜带来的残部三百人,高家军寨能战之兵七千多人,剩下的三千老弱妇孺,也可以做饭照顾伤员之类的工作。

    而且高家军寨西高东低,西面悬崖峭壁高不可攀,这也是高家军寨跟米脂方面联系不多的主要原因,北面、南门的地势高低不平易守难攻,只有东面坡度平缓,不过这也是高家军重点防范的区域。

    九月初七日晨延绥镇明军开始进攻高家军寨,果然选的是东面强攻,高家军寨东面斜坡很早就被挖了三条大沟,每条大沟之间有一百步的距离,这中间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浅沟深壕,沟壕里满是竹签木刺,能够行走的小径也被木桩阻住需要绕行,进攻的明军根本不可能组成像样的攻势。

    延绥镇总兵王威把米脂县知县晏子宾家的女人问候了个遍,这高家军寨摆出来的架势,分明就是就是反贼嘛,怎么这晏子宾就一直装瞎子不闻不问,其实只是王威冤枉晏子宾,高桂英就是陕西承宣布政司招降纳叛的,高家军寨要搞成什么样子,何况晏子宾在高家军寨得利不少,而高家军寨既不抢劫也不敲诈勒索,晏子宾能够说个啥子,唯有希望高家军寨不出事就万事大吉了。

    其实王威不是不知道高家军寨的来历,说起来还是自己整出来的麻烦,这回还是轮到自己来擦屁股了,先锋艾万年居中率先发起了进攻,都司王世虎、守备姚进忠各率一千官军在左右跟进。

    可惜东面根本像样的路径,艾万年、王世虎、姚进忠所部官兵,刚刚来到高家军寨的山坡上第一条深沟,整个队伍乱了套,队伍填沟越过了第一道障碍,就被纵横交错的沟壕分得零零散散,勉强走到第二条深沟前,高家军寨放起了土炮。

    “轰”“轰”“轰”。

    高家军一阵土炮轰过,土炮倒没有给延绥镇官军造成什么损失,却把吓得掉到沟壕里的官军戳死戳伤五六十人,王威见了知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只好把艾万年、王世虎、姚进忠所部撤下来,让后面的官军背土上坡填沟。

    延绥镇官军足足填了一个多时辰,第一道深沟至第二道深沟填出了几条通道,可是在填第二道深沟至第三道深沟的时候,突然遭到高家军火炮的攻击,一时间延绥镇官军伤亡惨重,加上掉进坑的官军,三百多人赔了进去。

    这下子把总兵王威气惨了,第一轮土炮打下来部下五六十人,抬下山坡的四十多个伤兵鬼哭狼嚎,就叫得官军士气动摇,不过王威还因为高家军寨就只有这些土炮,等到第二轮佛郎机火炮发射,王威才知道中了敌人的骄兵之计,损失大得王威有些承受不起了。

    直到中午才把伤亡的士兵抬下来一半,死在沟里的和不方便救助的,就甩在山坡上暂时不管了,抬下来的一百多士兵,死的活的差不多各占一半,死了的士兵血肉模糊凄惨无比,活着的惨叫哀鸣令人毛骨悚然,跟山坡上苦苦求救的伤兵遥相呼应,把延绥镇官军的士气打击到了低点。

    王威在官军吃过午饭之后,由艾万年、王世虎、姚进忠的人马作掩护,王威率领后军全力填平第二道深沟至第三道深沟之间的通道,就在这短短的一百步距离,高家军寨将士和延绥镇官军进行了激烈的争夺。

    众人拾柴火焰高,延绥镇官军对第二道深沟至第三道深沟的填埋进展很快,不过在高家军寨将士的羽箭滚石打击下,延绥镇官军的伤亡迅速上升,在填平了第二道深沟至第三道深沟的几条通道时,延绥镇官军付出了三四百士兵的伤亡。

    随后王威下令手下将士一鼓作气,继续填平第三道深沟后面横错交叉的沟壕,艾万年、王世虎、姚进忠军队发狠,一度冲近到高家军寨的寨堡下,结果遭到了寨堡上甩下的炸药包、手雷轰炸,王世虎、姚进忠两部首先败退了下去,艾万年部独力难支最后也带着手下败下了山坡。

    延绥镇官军付出了上千士兵的伤亡,不过这个代价换来了对高家军寨三道深沟的部分填平,为明天接下来的进攻铺平了道路,不久天色就黑下来了,高家军寨的士兵趁着夜色出寨清理沟壕中的浮土,延绥镇官军弓箭加偷袭,重创了近百高家军寨士兵,高家军寨放弃了对沟壕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