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雨还在天边轰鸣,道路的另一头,跟在后面的黑色怪物隐约冒头。

    然而智上芽衣没有动,依旧等待着。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只听「赫」的一声,昏迷的酒井大壮猛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大壮!”

    银发少女的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喜悦。

    她想要去扶好友,却被瘦弱的少年轻轻躲了过去。

    “没时间了芽衣,我们快登船。”

    “哦、哦,好!”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银发少女忽略了好友一瞬间的不自然,转头拉起清醒过来的松北泉,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海岸边冲去。

    感谢横滨市政府对旅游业的重视,芽衣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艘停泊的快艇。

    这一次,驾驶的人是受伤最轻的松北泉。

    芽衣站在中间,酒井大壮背对着海岸而坐,三人就这样在一众黑色怪物不甘怨恨的嚎叫声中渐渐远离了危险。

    ????

    快艇慢慢在海中央停了下来。

    松北泉虚脱地躺在甲板上,闭着双眼喘气。

    银发少女松开了铳刃,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少年走去,“大壮,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治疗溶液单用效果有限,我担心……”

    “别过来,芽衣。”酒井大壮突兀的开口。

    芽衣一愣,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你放心?我就看看你的伤口,不占你便宜……”

    “我说了!别过来!”

    酒井大壮低着头,喝住了还想靠近的少女。

    智上芽衣呆住,她注视着反常的好友,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松北泉的注意,躺在甲板上的青年奇怪的侧过脸,望了过来。

    下一刻,青年的脸色骤变,如同见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一样,连滚带爬地往深处躲。

    一边爬一边惨叫:“他被感染了!快!快离远点,酒井大壮被感染了!”

    感、染?

    银发少女的脑中一度空白,她像是不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一样,茫然的看向好友:“大壮,别玩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抱歉,芽衣。”

    坐在甲板上的少年苦笑地抬起头,露出已经变成青黑的嘴唇。

    酒井大壮注视着脸色惨白的少女,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只从嘴里挤出一句重复的话,“抱歉。”

    “不,不要这样,不要道歉,大壮——”

    智上芽衣摇着头,她不顾酒井大壮的反对,执意走到少年的身边。

    少女跪在酒井大壮身边,双手颤抖地去掏战术包,翻出一地的止血材料、消炎药与解毒剂。

    银发少女低着头,去捡解毒剂,却被酒井大壮隔着手套,轻轻按住了。

    “没用的,芽衣。”

    智上芽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酒井大壮。

    天上的雨砸落在两人之间,一时竟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酒井大壮平静的微笑:“别这个表情,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东西会感染对吗?”

    “芽衣,记住我异变的时间和顺序,会有用的。”

    “芽衣……”

    他在说什么?

    智上芽衣茫然的看着好友一张一合的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受伤了,为什么不包扎?

    中毒了,我们不是有解毒剂吗?

    “芽衣——”

    瘦弱的少年再也支撑不住病毒的侵蚀,摇晃着上身朝着少女的方向倒下。

    银发少女抖着手接住了少年,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芽衣?”

    智上芽衣金色的瞳孔猛得收紧,她用力将手掌捏成拳,指尖死死地掐进掌心。

    少女的拳头被小心掰开,一把枪递到少女的手中。

    枪入手的那一刻,智上芽衣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极度寒冷一样,连骨头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扔掉手里的枪……

    她不能,扔掉手里的枪!

    银发少女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友人。

    病毒已经蔓延到了瞳孔,酒井大壮平静的看着智上芽衣,他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但他的声带已经发不出多余的声音了。

    酒井大壮仰着头,在最后一抹黑色蔓延上来时,他看到了银发少女强忍着苦痛的双瞳和僵硬的微笑,即使是最后一刻,她也记住了,要笑着送彼此离开的约定。

    酒井大壮慢慢闭上了眼。

    他的这位朋友啊,天真又不知恐惧,看似无所不能,实际上却是个怕黑怕鬼怕一个人的笨蛋。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请您降下视线吧,不要让我的好友,孤零零一个人。

    请您……

    “呯——”

    枪声乍起,惊落了天边的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