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对了,”花晓起身穿好衣裳,声音冷淡,“拿了和离书,便尽早离开公主府。”

    起身便要离开。

    却未能成功。

    袖口处被人抓住了。

    花晓回首,容淮并未看她,只脸色煞白坐在床榻上,手上沾染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袖。

    “我未曾将兵符给她。”容淮声音极轻,“所以,你不能将我赶出去。”

    她亲口说,若他将兵符交出,便也不必在府中待着。

    花晓望着他:“你觉得,我很想要兵符?”

    “……”容淮睫毛微颤,不语。

    花晓转身,走到他近前:“容淮,自你不辞而别离开公主府去找柳宛宛时,你便已不是我的目标,你的一切,于我也并无甚重要。”

    伸手,便要将他的手拂开。

    可容淮却死死攥着,手臂上的伤口,血流的越发凶。

    花晓看了他好一会儿,半眯双眸道:“当初你为了柳宛宛,甘愿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容淮抓着她衣袖的手一颤。

    花晓勾唇一笑:“如今,你若肯为我重新拿起兵器,我倒也可留你一留。”

    容淮抬眸,望着她。

    花晓补充:“自然可能会伤害柳宛宛。”

    容淮未曾回应。

    花晓嘲讽一笑,一甩衣袖挥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

    门口一守卫正候在门口处,见花晓走出,匆忙迎上前来:“公主。”

    “何事?”

    “后院那个秦御,生病了,”守卫小声道,“受了风寒,身子忽冷忽热的,用了药也不见好。”

    “这种小事?”花晓皱了皱眉:“我看起来很像大夫?”

    “自然不是,”守卫忙道,“只是,公主,您不是对秦御……”

    毕竟那秦御生的唇红齿白,公主又素来有养男宠的传闻,秦御刺杀公主,公主竟未曾惩戒他,反倒请了师父教她武功。

    花晓睨着那守卫:“我对那小孩怎样?”

    “无事,”守卫只觉后背一凉,忙道,“公主府请太医,要请示圣上……”

    花晓不耐烦道:“那就让他自己出去找大夫。”

    守卫为难:“他不去。”

    花晓顿住脚步,思虑片刻:“我去看看。”

    这倒是她第一次走进秦御的房间,毕竟是在公主府,虽比不上她所在的华丽,却也精巧雅致。

    秦御正躺在床上,薄唇紧抿着,唇色煞白,脸上一抹不正常的红,双眸紧闭,眉心紧蹙,倒是真的病了,却并不严重。

    花晓伸手,想要一探他的额头。

    还没等触到,手腕便被人攥住了,那手倒是骨节分明,又带着灼热。

    秦御依旧闭着眼,人却警惕的抓紧了她。

    花晓轻笑一声:“小孩,这就是你昨夜偷看人谈情说爱的报应。”

    抓着她的手一颤,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望着她,双眸起初有些茫然,转瞬却又亮的惊人,许久他启唇,声音嘶哑:“你来做什么?”

    “我并不想来,”花晓坦诚,目光幽幽从手腕上扫过,“所以你松开我。”

    秦御手紧了紧,她的手腕纤细柔腻,许是生病之故,他仿佛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下的跳动着,他不想松开:“我很难受。”

    “你染了风寒,需要看大夫。”花晓挑眉。

    “……”秦御静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用看大夫。”

    “既然你无事,便松开我。”

    “昨晚那人,抱了你一夜。”秦御抿了抿唇,声音淡淡的,而他,不过抓了她的手腕而已。

    “唔,的确,”花晓认真思索片刻,“他的怀抱让人很有安全感。”

    秦御猛地瞪向她:“你喜欢他?”

    “小孩,你的问题有点多,”花晓轻描淡写睨他一眼,手腕微转,一个巧劲已经挣脱了他,“我讨厌自己的地盘死人,所以,你要么好起来,要么自觉离开死在外面。”

    语毕,她已站起身。

    “我叫秦御,”秦御怔怔望了眼空落落的手心,突然道,“你不要再叫我小孩。”

    “偷偷去看人谈情说爱,还不是小孩?”花晓眉心微扬,居高临下望着他。

    “……”秦御一滞,抿唇不再言语。

    花晓刚要转身,余光却望见他枕下露出了一个钱袋的一角,有些眼熟。

    她微眯双眸,下刻声音罕有的严肃:“我留你在公主府,一是因着你生的好看,二是因你不怕我,三嘛,则是怕你这顽固的性子,把你赶出去你会时不时来烦我扰我。你若是还想报仇,便待在府里好生练你的武。”

    这一次,再未停顿,她转身离去。

    秦御仍躺在床上,脸色越发苍白。

    良久,他手伸到枕下,拿出一个钱袋,上方的苏绣鸳鸯极为精致,可是……已经没有了馨香。

    上次,在凉亭里,说将这钱袋弄丢了。

    他撒谎了。

    死死瞪着那对鸳鸯,最终将其紧攥在手心。

    ……

    半月后,渊平王府。

    天色阴沉,黑云压城。

    封璟正拿着毛笔随意写着什么,窗外,雨打树叶的细碎声音响起。

    他不自觉伸手扶了扶腿,扶完却是一怔。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每逢阴雨,腿必痛入骨髓。

    他都忘记,他如今已经康复了。

    他还记得,从公主府回来的那早,他是走着回府的,一步一步,如新学会走路的婴孩。

    张平知道他是前往公主府,因他彻夜未归,神情很是奇怪,却在望见他的腿脚时一愣:“王爷,您的腿……”

    他颔首:“好了。”

    张平满眼的错愕,好一会儿口中嘀咕着“谢普萨、谢佛祖”。

    他却只轻敛眉目低笑:“不如谢长公主吧。”

    张平越发震惊了。

    “轰”的一声闷雷,惹得封璟陡然回神。

    他怔怔望着手下白纸上的字,不知不觉间,竟写了数十遍“花晓”。

    馨墨还未干透。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将毛笔扔在一旁,再无写字的心思。

    他望向窗外。

    当初,同花晓悔婚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戴着面具,听他说完“我心中已有所爱之人”后,神色那般平静的走到他跟前。

    她声音呢喃,茫然地问他:“为何要现在才同我说呢?封璟,我等了你八年啊……”

    而后,她冒雨走出宫去,失魂落魄。

    他知晓,自己对不起她,可他们从未相处过,并无太深的感情。更何况,不过几日,便传出了她养男宠的消息,西北战乱,他出兵征讨。

    悔婚一事,也便过去了。

    然而,前不久那夜,那个女人像猫儿一样靠在他的怀中,说话时娇媚婉转的语气,顾盼间如带勾的眼神,都纠缠着他彻夜难眠。

    可她已经嫁给旁人了。

    她是旁人的妻子。

    是他亲手推开的。

    “叩叩”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张平的声音传来:“王爷。”

    “进来。”

    张平走了进来:“王爷,今日又是阴雨天,您感觉如何?”

    封璟走了两步:“很好。”张平对他腿脚好的这般快,一直心存疑虑的,一有阴雨天,便免不了一阵担忧。

    “属下多虑了,”张平松了口气,“未曾想,长公主竟真的这般神通广大。”

    封璟眼神恍惚了一下,良久低道:“是啊,她很是神通广大……”声如叹息。

    “不过,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人,当初与王爷……”张平说到此,匆忙停下,小心翼翼看了封璟一眼,见他神色无恙方才继续道,“后来,长公主又嫁于那贼人为妻,而今,那贼人竟还与她和离了……”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

    封璟容色微愣,好一会儿陡然抬眸,目光不复温和:“你方才说什么?”

    张平不解:“什么?”

    “你方才,说什么!”封璟又问了一遍。

    “长公主是个可怜人?”张平道。

    “不对!”封璟声音紧绷。

    “长公主嫁于贼人……”

    “不对!”

    “贼人与长公主……和离了……”张平声音小心翼翼。

    和离了……封璟心口处猛地跳了跳:“你如何得知的?”他竭力维持着平静问道。

    “属下曾与公主府的守卫相熟,这消息也是听他说得。”

    长久静默后……

    “嗯。”封璟低应一声,转身走到书桌后,白纸上,书了“花晓”的墨迹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