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巍峨皇城,青砖红瓦。

    花晓安静站在宫门口最为宽敞的地方,当初,就是在这里,原主替容淮挡了一箭。

    地上早已没了血迹,大抵也无人记得,那个可怜的女人如何绝望的躺在这里了吧。

    四周尽是弓箭手,手中箭尖直指向她。

    花晓却恍若未见,只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处,心中默默算着时辰。

    容淮该到了。

    果不其然,下刻,宫门被人沉重的推开。

    一人穿着冷银色的盔甲,身后是火红色的披风,长发高束在头顶,眉目风华,倾城之姿。

    容淮。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御林军。

    容淮也在望着她,目光在触到她身上的红衣时一顿,那时宫门口,她也穿着这件衣裳。

    “别来无恙,容淮。”花晓率先笑着打着招呼。

    容淮很快笑开,走到她跟前:“晓晓,今日你我二人的衣裳,很是般配。”

    “是啊,特意穿给你看的。”花晓笑,说完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故作惊讶,“你自己来的?”

    容淮委屈的睨着她:“这不就是晓晓你想看见的吗?”

    花晓无奈:“我想看到的,在后面。”

    容淮蹙眉,还欲说些什么,却已被人打断。

    “花晓,你勾结逆贼,早知今日,当初朕就应将你处死!”前方,皇城之上,花怀安穿着盔甲,目眦欲裂瞪着城门口的女子。

    容淮皱眉,刚要回什么,却已被花晓抢先,她抬眸笑道:“皇兄,你为夺皇位,谋害父皇,为得兵权,利用我,如今你那皇位可坐的安稳?”

    “休要胡言!”花怀安死死瞪着她,“是你,一介女流,还妄想掌管兵权?何其可笑!若你早将兵符交出,何至于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花晓讽道,“皇兄,天下未乱,乱的只是你的皇宫,只是你向往的权势。”

    “你……”花怀安气急,转身命令着一旁的弓箭手,“放箭,放箭,将他们乱箭射死!”

    霎时间,弓箭手纷纷搭弓引箭。

    容淮微眯双眸,将花晓护在身后,扯了披风卷住了一波长箭。花晓躲在他身后,漫不经心挥手,四两拨千斤一般,将射来的箭打落一旁。

    花怀安怒火冲天望着那二人,下刻突然将身边的弩兵推到一旁,搭上长箭,瞄准那红衣女子,而后,射出——

    花晓本飞快的动作突然顿住,目光直直看向花怀安处,望着他放箭的动作,一动未动。

    长箭穿破长空,带着肃杀朝她刺来。

    “花晓!”城门口处,突然一人驾马闯入,嘶声吼着她的名字。

    下刻,花晓只感觉眼前冷银色的身影一闪,容淮已经将她抱在怀中,而后身躯一颤,长箭直直刺入他的后背。

    花晓伸手,撑着容淮的重量,看着他脸色瞬间苍白。

    身边,一人手执长剑,驾马立在她的身侧:“对长公主不利者,先过本王这关!”

    花晓转头,原来,手执长剑的封璟竟是这般骁勇,难怪……

    “晓晓,你早就察觉到那一箭了吧?”身前,容淮的声音低哑却诱人,这便是她给他的惊喜罢。

    花晓笑:“对啊。”

    容淮也笑了笑:“为何不躲?”

    “等你来救!”花晓道。

    “我就知道呢,晓晓……”容淮呢喃,“那日,你也是这般吗?”

    “什么?”

    容淮伸手,轻抚着她脸上的面具:“疼。”

    而后,手缓缓垂落。

    花晓静默片刻,这是容淮第二次说“疼”。

    良久,她将他放在地上,在他身上摸索一番,在胸口处找到一块血玉,光下一照,能望见里面的一线天。

    兵符。

    “封璟。”花晓将兵符扔了过去,“你可知,当初先皇为何将兵符给我?”

    封璟接过兵符,望了一眼,不语。

    花晓又问道:“你可知,先皇为何要给你我二人赐婚?”

    封璟双眸微动。

    “因为,先皇选中的人是你。”

    ……

    这场宫乱,以封璟率叛军攻入皇城结束。

    动乱本就波及极少,京城极快便已恢复往日平静,朝堂、天子终究离着百姓的生活太远。

    公主府已解禁。

    封璟来到公主府时,花晓正坐在铜镜前,打量着这张脸。

    当时,封璟手执长剑冲入皇宫时,好感度又增加了十,如今总好感度已经九十了。

    她脸上的印记,也已逐渐淡不可见,只是,她仍旧会戴着面具。

    “花怀安已经被软禁了。”封璟走到她身后,习惯般抚着她的满头青丝,极其温柔。

    “嗯。”花晓随意应道。

    “沈轻水去了禁宫,陪了花怀安几日。”封璟接着道。

    “嗯?”花晓饶有兴致的挑眉,“沈轻水?”

    “嗯,”封璟颔首,“不过……花怀安的脸上,被沈轻水划了几道,且精神似有些不济。要不要派个太医去看看?”

    “你来问我?”花晓望着他。

    封璟抿唇:“他毕竟是你的兄长。”

    “沈轻水也只是报了她的仇罢了,”花晓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我当初在太尉府看见沈轻水的时候,太尉府的人怕她寻短见,手脚都被人绑着,容貌尽毁,真真是生不如死。”

    封璟不语,不知为何,她明明在说沈轻水,却又像是在说……自己。

    “对了,”花晓突然想到什么,抬眸望着他,“如今你手中有兵符、有实权,更有名望,只差登基了吧。”

    封璟蹙了蹙眉,不语。

    “刚巧,如今江山美人俱在,柳宛宛……”

    “花晓!”封璟打断了她,神色极为严肃。

    “嗯?”

    “你可知那日我为何要闯入皇宫?”封璟沉声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闯进去,便再无可能从这场权势争斗中全身而退。

    “为何?”花晓挑眉。

    因为,他想争一争。

    可终究将这句话咽了下去:“柳宛宛去了城外青山寺了,”说到此,他顿了顿,“你当初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什么话?”

    “江山为聘。”

    花晓认真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我说的是,江山为聘,我便考虑一下。”

    “那考虑的如何?”

    “还没考虑好,不过我暂时不想去皇宫那座金丝笼,这儿……”她环视一眼公主府,“挺好的。”

    封璟脸色一沉:“你是不是为了……容淮?”

    宫门口,容淮如当初的她一般,为她挡了一箭。

    “吃醋了?”花晓调侃道。

    封璟却未曾否认,只目光认真望着她:“花晓,这条腿,你想要便再收回去,但是……我只争过你。”

    他将她拥入怀中:“我只争过你。”

    ……

    旧帝退位,新帝登基。

    朝政大事、十万大军的安置、文武百官的肃查,无数事情积压待处置。

    而忙完这些,西北邻国时不时来犯,大战没有,小乱却无休无止。

    等到这些都处理好,已经过去近一年了。

    公主府。

    花晓无奈靠在软塌上,如今她的待遇大不相同了,府上伺候的人多了,守卫也多了,出门都有人随着,久了花晓连门都懒得出了。

    更为可恶的是,在花晓好不容易看见府上有个侍卫模样生的不错,想将他调到身边来时,封璟那厮便会将那侍卫调走,留在府上的,都是些糙汉子。

    于是,花晓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去看看某个活死人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

    封璟时不时的过来,坐在当初的凉亭里,拥着她静默不语。

    朝堂上,对封璟时不时来公主府时有不满,毕竟……一朝天子怎可娶个“二嫁公主”?

    封璟每次听到这番言论,便在心底冷笑:他倒是想娶,可“二嫁公主”不肯嫁呢!

    这日。

    花晓刚刚起塌,正要去后院,远远便听见门口一阵阵的“参见皇上”的声音。

    封璟大步流星走进来,穿着月牙白的袍服,长发如墨披在身后,两条玉带系在发间,垂在身前,当真润如玉泽。

    “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花晓挑眉。

    封璟顺手将她的衣裳整理好,又顺了顺她的发,方才缓缓道:“今日休沐,我前日便同你说了。”

    “……”花晓静默片刻,“我忘了。”

    “猜到你定然会忘,”封璟低哼一声,“你总是这般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