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的心思登时没了,她只安静走到一旁竹椅坐下。

    吃斋念佛,日日忍着冰寒,武也练了,苦也受了,可那秃驴好感度不增不减。

    连旁人墙头上的惊鸿一瞥都比不过。

    “师父去哪儿了?”玄悯却是好奇。

    “唔,去见他心上人了。”花晓应得随意。

    玄悯低呼:“李姑娘?”说到此,他可怜望了她一眼,“师父不喜欢你。”

    “是啊,”花晓附和地颔首,冷笑一声,“他不喜欢我。”

    ……

    寺外。

    九微看着正匆忙躲避在树干的女子身影:“李姑娘?”

    李轻漓身子僵了僵,最终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一张小脸被冻的通红,唇色微白,眼圈有些红肿。

    九微走上前去:“发生何事?”

    李轻漓眼神游移,声音也忐忑:“抱歉,九微,我并非故意叨扰你,我来……只是想偷偷看看花晓姑娘……”

    九微蹙眉:“怎么?”

    “我……”李轻漓迟疑片刻,猛地抬眸,大大的眼睛看着九微,“我只是想看看,怎样特别的女子能让阿阅心神难宁,甚至……甚至想要将我们的亲事作罢。”

    亲事作罢?

    九微隐在僧袍下的指尖一顿,而后方才注意到,李轻漓的眸,竟像极了花晓。

    并非以往的花晓,而是……来到般若寺后的她。

    不同的是,李轻漓的眸是单纯不谙世事,而花晓……却是多情还似无情淡漠与魅色。

    他曾因着这双眸而对李轻漓心生异样,却为何此刻只觉……陌生?

    “九微?”李轻漓的声音打断九微的思绪。

    九微回神,眸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色,却转瞬已不见悲欢,如入定境,宝相庄严:“她无甚特别的。”

    却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李轻漓终是离开了。

    九微缓缓走回寺院,院中却只剩玄悯一人。

    他双眸动了动,无声环视。

    “师父,花施主说她累了,去歇息了。”玄悯忙道。

    九微神色一沉,他的思绪如今已这般轻易被人察觉了吗?

    心中似是恼怒,又似自愤,他起身径自回了禅房。

    今日,他的情绪极为不稳,以往嗔痴喜怒皆无感,方才却尝尽个中滋味。

    坐在床榻上,他盘腿打坐,一手拨弄佛珠,闭眸念着经文。

    “我想看看怎样的女子让阿阅心神难宁……”

    “阿阅甚至想要将我们的亲事作罢。”

    李轻漓的话,却一遍遍在他耳边响起。

    他本以为丰阅与花晓的那桩亲事,不过是花晓利用失忆的丰阅而已,从来没有甚么两情相悦。

    而今,他似乎错了。

    他有违佛心,拆了一桩亲事。

    却并不后悔。

    花晓未曾嫁给丰阅一事,他不后悔,甚至……庆幸。

    冬日天寒,九微的额头,却有一滴汗自额角徐徐滑落,顺着他的脸庞,滑到下颌、喉结,直至隐于僧袍之下。

    九微猛地睁眸,眼中一片混乱,竟是再入定不得。

    窗子被一阵风吹开,他转头望去,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

    “吱”的一声,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九微抬眼。

    花晓赤脚走了进来,脚踝上的铃铛一步一响,身上的红纱被寒风吹的凌乱飞舞,露出半截葱白小腿,她站在他眼前,望着他:“李姑娘来找你?”

    九微眸微顿,避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嗯。”

    花晓轻笑:“果然,”说着,她低声如呢喃道,“将你这个秃驴拖入凡尘实属罪过,我本打算同你安生过段时日,未曾想……”

    未曾想什么,她没说:“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倒不介意先得到你的身。”

    话落,她身子如蝶一般,翩然飞到床榻旁,身形一闪已经跪坐在九微身前。

    九微一僵,刚要避开。

    花晓却已经伸手揽着他的后颈,送上红唇,手刁钻的钻进他的僧袍之中,轻轻抚摸他的胸膛。

    冰凉的指尖触到自己,九微身子顿住,呼吸都随之一滞,五感皆是女子娇媚的温言软语。

    他伸手,想要将她的手拿出,她却已飞快躲开,手顺势从僧袍内滑到他的后背。

    用的,正是他教她的招式。

    “小师傅,你当初毁了我的姻亲,而今再还我,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花晓在他耳畔娇笑着。

    九微身子顷刻一动不动,仍坐定在床榻上。

    身上的温香软玉,那桩他毁了的亲事,李轻漓那酷似花晓的眸……

    “休得放肆。”九微声音微哑,敛神沉道。

    “这便是放肆了?”花晓娇笑一声,“小师傅,你不想吗?你若不想,招式怎会出得这般慢?”

    说着,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他颈上那突出的喉结之上。

    九微目光一沉,喉结微紧,心中的恼怒再难自控。

    下刻他闭眸,两手虚合,两拇指置于中指指端,手腕处上下交叠,雪白袈裟无风而动。

    “唵——”他低低吐出一字禅言,顷刻间似有雄浑内力迸出,轻易将花晓推拒开来。。

    九微睁眼,看着近在眼前却无法靠近自己的女子,如被戳中般沉声道:“施主若当真想要,大可去找旁的男子。”

    他分明本该一心向佛,便更加痛恨此刻自己竟身不由己,痛恨这身子竟被她轻易勾起的……情与欲。

    花晓被推开,看着九微眼中若隐若现的赤色,许久勾唇轻笑,她隔着虚空抚摸了下他的眉眼,而后朱唇轻启:“那就……尽如你愿吧。”

    话落,人已转身走出禅房,院中雪已覆了大地一片白,她赤脚走着,墨发飞舞,红纱渐乱。

    唯有以往极为细微的铃铛声,今日却声声大作。

    直至那红影消失在寺庙门口。

    禅房的门依旧大开着,寒风裹挟着细雪卷入房中。

    九微的内力逐渐散去,雪白袈裟也缓缓归于死寂。他仍旧看着门口处,想着有一道红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可是,没有。

    她……当真去找旁的男子了?

    ……

    苍城。

    花晓慢条斯理走在无人的街巷之中。

    【系统:宿主,你就这么离开任务目标了?】

    “当然不是,”花晓笑了笑,“会回去的。”

    【系统:……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秃驴让我去找旁的男子,我刚好要去找个人。”花晓随意应道。

    【系统:谁?】

    花晓眼神眯了眯:“这个世界,我只想安分守己完成任务,得到修复值的,怎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的好事!”

    【系统:丰阅?!】

    “嗯哼。”花晓随意应了一声。

    片刻后,脚步停在一处院落前。

    里面传来阵阵嘈杂声。

    她左右环视一眼,一点脚尖跃上墙头。

    院落中,丰阅正执手舞剑,眉目比冬雪还要冷冽,浑身不见“剑圣”的清贵,反而添了几分煞气。

    一旁,有人疾呼:“公子,都三个时辰了,您歇息会儿吧。”

    丰阅却充耳不闻。

    他心中有一团火,发泄不出,亦咽不下去。

    这段时日,他越发频繁的记起那些过往,那个在山茶花丛里赤脚奔跑的女子,和那晚在客栈、蜷缩在九微怀中的女子交叠出现在他脑海中。

    甚至……连轻漓都忽视了。

    “公子,再这样下去,您身子也吃不消……”下人仍在叫着。

    丰阅手中宝剑却带着剑气舞的越发凌厉,竟生生将飞雪劈开,只是转瞬雪花落下,复又恢复平静。

    “入土不念。”

    这四字再次钻入他脑中。

    丰阅攥着长剑的手一紧,气血微微翻涌。

    花晓眯着眼睛看着脸色明显苍白的白衣男子,下瞬突然从墙头朝他袭击而去,红影翻飞,速度极快。

    丰阅冷眸一顿,肩头朝后一避,已经躲开她这一掌。

    花晓收回掌,转而以足尖踢向他的死穴,铃铛声“丁呤”作响。

    丰阅手脚僵硬,这次未躲,伸手攥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一拽。

    花晓娇笑一声,身子却已如红练一般,将他缠绕在其中。

    嗅到熟悉的幽香,听见与记忆不谋而合的笑声与铃声,丰阅身躯一滞,任她行动飞快,他伸手如疾风一般,已抓住她的手臂。

    “丰公子好功夫。”花晓凑到丰阅耳畔,声音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