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他便要定亲了。

    以他和轻漓的身份,这份亲事一旦定下,便再无反悔的可能。

    可是……

    丰阅双眸一顿,花晓也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灵纨宫宫主,当初……他不也照样反悔了吗?将她弃在了喜堂之上,为江湖人所嘲讽。

    她的灵纨宫没了,教众奔走逃亡,她的好样貌也没了。

    可是,什么都失去的她,上次见面时却对他说:“这一生,只想安分度过,最好无一人打扰。”

    她连恨都不曾。

    “阿阅,你果然在这里。”身后,一人娇俏的嗓音传来。

    丰阅身子一僵,转身正看见穿着淡粉色裙袄的女子,提着一盏莲花灯,朝他走来。

    “轻漓。”丰阅凝眉,看了眼不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茶花枝,心中竟有几分不悦。

    “你……最近心烦时总会来此处,”李轻漓顿了顿,“阿阅,你可是因为你我二人定亲之事心烦?”

    丰阅薄唇紧抿,冷峻的眸顿住,好一会儿才道:“轻漓,你为何想嫁我?只因我是剑圣,是你心中的英雄?”

    李轻漓望着他:“自然。”

    丰阅双眸微紧。

    失忆时,他也曾问过那个妖女这个问题:“你为何突然嫁我?”

    那个妖女笑的粲然:“因为你是傻子。”

    “阿阅,你后悔了吗?”李轻漓突然开口。

    丰阅一顿,这一次未发一言,良久沉声道:“我送你回府。”

    李轻漓怔怔看着走在身前的冷峻背影,心情陡然惴惴。

    她看不透他,可是却也能看出他的逃避。

    他……许是真的悔了。

    ……

    般若寺。

    九微正坐在榻上打坐,双眸微闭念着经文,嗓音平和。

    花晓却只一手撑着额角,眼前的经书动也未动,反而有了一丝困意。

    九微的声音停了下来,眉目添了些无奈,睁开看着眼前的女子。

    诵经声停下,花晓这才逐渐清醒,抬头看向九微:“小师傅,你念完了?”

    九微轻叹一声:“你并未听进去吧。”

    “谁说的?”花晓挑眉,“所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床榻旁,靠在他腿边,“可我觉得,这些都是屁话。”

    九微垂眸望了她一眼:“休要妄言。”

    花晓笑倒在他身前,一手撑着他的膝盖,凑近到他眼前:“你的佛说,一切皆是空。那你觉得……”她离他越发的近,“你眼前的我可是空?”

    九微睫毛微颤:“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声音戛然而止。

    花晓直接在他唇角咬了一口。

    九微耳根通红,黑眸直直望着她。她的唇角殷红饱满,近在眼前,二人那般近。

    她并不是空,甚至……伸手可触。

    “师父——”门外突然一声呼声,下瞬禅房门被人推开,而后玄悯的惊呼传来,捂着眼睛转过头去。

    他竟……看见了花施主趴在师父的身上,二人……好生亲密。

    九微目光一慌,飞快将花晓推开,声音紧绷:“何事?”

    花晓被推到一旁也不见恼,只挑了挑眉。

    “是……李姑娘来了。”玄悯忙道,而后飞快跑离。

    李轻漓?

    花晓凝眉。

    九微似也怔忡片刻,好一会儿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僧袍,方才朝门口走去。

    花晓望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整理着滑落手臂的红纱,而后赤脚走到门前。

    李轻漓双眸红肿,站在院子里,在同九微说着什么,说到后来,甚至伸手攥着九微的袖口,目光殷切。

    而九微……便任她攥着,眉目依旧温和。

    花晓双眸一冷。

    起身,她赤脚朝门外走去,脚腕铃铛作响,吸引了院中二人的注意。

    九微几乎下意识般将衣袖从李轻漓手中拿开,而后却顿住,他心中惊惶作甚?

    花晓看着那二人,只垂眸颔首一笑:“我路过,二位继续。”说着便要去往玄悯房中。

    九微望着她这番疏而有礼的模样,微微蹙眉,莫名不悦。

    “花晓姑娘,”未等花晓离去,身后,李轻漓的声音便已传来,“你当是满意的吧?”

    花晓脚步顿住,转身挑眉:“满意?”

    “你觉得当初阿阅因我而将你弃在喜宴,所以如今,你也要将阿阅抢走,”李轻漓朝她走了两步,“你曾去找过阿阅,我都知道了。你想报复我。”

    花晓看着眼前的女子,红肿的眸沾染着水光,鼻头通红,小脸苍白,瞧着便楚楚可怜。

    可她如今尚有好样貌,有可以前来寻求宽慰的九微,而原主当初,失去了全部。

    花晓声音平静:“李姑娘,我若真想报复你,便不会在这破庙守着个和尚了。”

    九微眉心微蹙。

    花晓继续道:“你管不好自己的男人,却跑来向我兴师问罪,不觉太过荒谬?”

    李轻漓唇色骤然失去血色,她死死咬着唇角,好一会儿突然拔出手中长剑:“我知道你们江湖人的规矩,今日你我二人比武,你若输了,便自行离去。”

    花晓挑眉:“我为何要应你?”

    李轻漓神色一白,紧盯着她:“除非你不敢。”

    花晓笑:“激将法对我倒是有几分用,”说着,她抬眸,“你若是输了呢?”

    “……”李轻漓一顿,良久方才道,“我也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好。”花晓颔首,等的便是她这番话,若是她时不时来找九微,她的攻略任务怕是任重道远。

    起身刚要上前,手腕却被人抓住。

    九微正看着她,神色平静然眉头紧皱:“你武功尚不成气候,不可胡闹。”

    “怎么?”花晓望着他,“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李姑娘?”

    九微轻怔。

    花晓轻笑,已经挣开他,随意到角落拿了根枯枝,看向李轻漓:“李姑娘,请。”

    李轻漓看着她手中枯枝,似是焦恼,手执长剑径自朝她刺来。

    花晓闪身避开,肩头微侧,身姿轻盈。

    李轻漓的武功不算低,可看在花晓眼中,终究还是慢了些。

    原主的武功被废,可她的法术却仍在的。

    红纱如练,在空中划出几道诱人光景。

    李轻漓死死咬唇,只觉自己如被戏弄一般,加上前几日丰阅竟真的迟疑二人的亲事,心中屈辱更甚。

    虽是比武,可她长剑已带杀招。

    却不知为何,每一次都只能堪堪追上花晓的身影,长剑到时,她已闪避到别处。

    手中长剑越发迅速,积蓄全身之力朝着花晓刺去。

    却未想到,花晓这次躲也未躲,仍飞身立在原处,声音平静:“该结束了。”

    下瞬,她伸手轻描淡写抓住了她的长剑,手腕微动。

    李轻漓只觉自己手一麻,肺腑一震,整个人不受控的朝地上跌去。

    地上,一袭白影微动。

    花晓眯眸。

    只见九微如踏虚空而来,雪白僧袍翻飞,一手抵着李轻漓后背,一手握住了长剑。

    花晓看着眼前这如谪仙的白影,手中力道倏地散去,身形在空中摇晃了一下。

    并非因着九微护了李轻漓,而是……

    她终于知道自己初见九微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他分明像极了自己历劫时,曾看到的那抹白影。

    一样的风华无双,一样的清浅从容。

    九微将李轻漓稳稳放在地上,粉裳白袍在风中缠动着。

    花晓也轻轻落在地面,望着九微,眉心紧蹙,面无表情。

    九微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觉远离了李轻漓几分,看向花晓:“你……”欲说些什么,终在对上她的双眸时,声音低了下来,“不可再伤人性命”

    “……”花晓未曾回应,只注视他许久,突然转身,赤脚朝后院走着,铃铛声渐远。

    九微一怔,上前跟了两步:“花晓!”

    花晓脚步微顿,侧首随意看他一眼,又睨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李轻漓:“这便是你的‘一心向佛’?”

    这次,再未停留。

    九微脸色苍白,呼吸一滞。

    他见过花晓许多面,她一向大胆随性,妩媚诱人。

    却从未如方才一般,冷静至极,面无表情。

    心骤然一紧,似有隐隐刺痛。

    【系统:九微好感度+10,当前总好感度:60.】

    ……

    花晓第一次没有因好感度增加而喜悦,只是径自去了玄悯的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