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

    花晓随意拿了个杯盏朝他掷去,未等靠近,杯盏已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碎裂开来。

    而扶闲,自始至终双眸闭着,容色平和,无半分波澜。

    花晓在云之崖待了下来。

    扶闲忙着修心,她一人在此,来了兴致便借着这块宝地修炼一番,更多的时候,则是打量着额角的青色印记。

    “十五好感度,聊胜于无了。”她默默呢喃着。

    扶闲修了足足三个月。

    花晓也在云之崖待的三个月。

    人界多有雏鸟情节,她便想着,若扶闲也有呢,总要让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她,说不定还能涨一波好感度。

    这日,花晓照旧打量完自己额角的印记后,转头,望向玉榻上的扶闲,一如既往的调侃:“大好的美人儿在跟前,你竟只想着修心!”

    扶闲自然不会理会她,始终岿然不动。

    “如今上界,仙友都知我就在你云之崖宿下了,你倒好,一心念着清心禁欲?”

    “不识好歹!”她娇哼一声。

    扶闲身子微动,始终不语。

    花晓无趣,收回目光。

    然下刻,她陡然察觉到一阵不对劲。

    以往扶闲虽有神力护体,然神力极为平缓而强大。今日……那神力却有些紊乱,涌动着他墨发微扬。

    “扶闲?”花晓低低唤着他。

    扶闲仍旧一动未动,眉心却微微紧蹙。

    “扶……”

    花晓还欲说些什么,但见扶闲唇角竟缓缓流下一缕赤红的血线,神力翻涌的越发张狂。

    这分明是遭反噬的迹象。

    花晓凝眉,眼见扶闲神识紊乱,飞快上前。

    有神力相阻,她靠近的极为吃力,许是神力未察觉到她的杀意,她竟真的走到他身侧,只是身上红裳再次扯裂,露出雪白肌肤。

    花晓伸手,轻抵着他眉心,果真探到一股强大而紊乱的神识。

    那是她不能比拟的存在。

    平心静气,花晓竭力注入一道清气,引导那股紊乱,顷刻间,她只觉自己身子一虚,如将要被抽空一般。

    扶闲的神识察觉到她的介入,似是恼怒,游移的越发汹涌。

    花晓喉咙一阵腥甜,低咳一声,手始终未曾离开他的眉心。

    终于,神识本剧烈的反抗逐渐平和下来,顺着那股清气游移。

    扶闲猛地睁开双眸,眼尾泛着赤红,转瞬即逝。

    他怔怔望向前方。

    女人带着些许喑哑的声音传来:“上神,莫不是修心不诚,遭了反噬了?”

    扶闲终于抬眸看着她。

    他用了三个月平心静气,对那些隐隐约约的前尘旧事——断、舍、离。

    可是,最后关头,将要舍弃一切过往时,一股强大而温吞的力量竟开始反噬,越要压下,反噬的越是强烈。

    从未有过。

    “莫不是痴了?”花晓呢喃。

    扶闲回神,目光幽沉望着她,幻境之中,他看见了她,并非眼前的她,而是……顶着旁人模样的她。

    虽样貌不一,可那双眸子,只一眼便让人知,就是她。

    “喂。”花晓挑眉。

    扶闲紧皱眉心,他不喜被人扰乱心神,尤其是被……这个女人。

    伸手将她抵在自己眉心的手拂开,起身下了玉榻,便要朝外走去。

    “你……”花晓刚要说什么,却觉喉中的腥甜翻涌,未能忍住,低咳几声。

    扶闲本走到宫宇门口的身子微僵。

    花晓察觉到他停顿的脚步,慢悠悠走上前去:“怎么?舍不得啊?”

    扶闲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良久,伸手虚抚着她太阳穴处。

    花晓只觉上神清气注入意识,方才的不适顷刻烟消云散。

    “我不喜欠人。”扶闲道完,便要绕过她继续前行。

    花晓慢条斯理道:“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扶闲一顿。

    花晓轻笑一声,走到他身后:“你若真不喜欠人,便将你欠我的,都还我啊。”

    扶闲转身,凝望她的眸:“你欲如何?”

    花晓故作为难沉思片刻,双眸尽是神采,朱唇轻启:“吻我。”

    扶闲皱眉,继而容色微白。

    前尘旧事里,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吻我。”

    “喜欢一个人,是会有想吻她的冲动的。”

    他神情微紧:“除了这个。”

    “为何?”花晓惊诧,“上神又不是没吻过,我吻技很差吗?”

    扶闲身子僵凝。

    花晓笑了笑,赤足踮脚,凑到他眼前:“试一试,放心,吻过的都说好。”

    扶闲抿唇,眉眼竟有几分怒意,始终一动未动。

    “上神,”花晓等不到他的反应,慵懒作声,“你对我,是不愿、不想,还是不敢啊?”

    扶闲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不愿亦不想。我对你……并无兴趣。”

    【系统:扶闲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20.】

    ……

    扶闲再未修心。

    他依旧待在云之崖中,鲜少出去。

    花晓本就随遇而安,除却每日看看铜镜,打趣一下扶闲是她仅剩不多的乐趣。

    只是,从那日他险些被反噬后,便鲜少理会她,却也未曾赶她离开。

    对她的有心“勾引”,始终只当视而不见。

    不过,花晓倒不介意利用一下把柄。

    譬如……

    她偶尔腻了上界的仙气,便会熬些粥,却又不愿自己孤零零一人吃,便盛了两碗。

    扶闲只望一眼,无半分兴趣。

    “上神说过,不喜欢欠人。”花晓慢悠悠开口。

    起初扶闲尚会僵持,时日一长,倒无须她再多费口舌,每每见到她端了白粥,便不再挣扎。

    再譬如……

    花晓不喜云之崖这一片惨白,太过无趣,便会变出些花花草草装点一番,无根雪莲点缀在仙雾之中,墙角梅枝似从宫宇生出,还有屋中缠绵的藤蔓。

    做完这些,她会问扶闲:“好看吗?”

    扶闲不语。

    花晓笑了笑:“上神欠我……”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好看。”

    久了,看这清冷孤高的上神被她一点点逼迫着开口,也是趣事一桩。

    这日。

    花晓瞧着宫宇内太过乏味,变出一盏花灯,扭头如常问向扶闲:“好看?”

    扶闲只望了眼花灯:“云之崖永无夜色。”所以,花灯无用。

    花晓凝眉:“我只问你好不好看。”

    扶闲停顿片刻,刚要言语,却似察觉到什么,缓缓朝外望去。

    宫宇外,云雾微动,片刻间,白衣女子徐徐飞来,身姿窈窕轻盈,雪白广袖轻纱随风而舞,墨发飞扬,眉目精致如画,容色小巧。

    花晓半眯双眸,来人,她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雪泠仙子。

    当真如雪一般纯洁清泠。

    转眸,正看见扶闲目不转睛望向外面。

    “这么在意?”花晓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花灯,没有看他,只轻笑一声问道。

    扶闲一僵,不语。

    转瞬,雪泠已经出现在门口,声音柔婉:“扶闲。”

    扶闲飞快望了眼花晓,方才起身:“雪泠,怎会前来?”

    雪泠也看向花晓,有片刻恍神,神色微白,却终究转过眸去望着扶闲:“有人在上界察觉到几丝妖气,但转瞬即逝,行踪诡异,无人能追其踪迹,我追踪片刻,便被远远甩下……是以,前来知会你一声。”

    扶闲问道:“在何处察觉的?”

    “天门处。”

    花晓听着那二人一问一答,心中对雪泠倒也正色几分,看来这个仙子,也是尽责良善之人。

    只是,她心底刚夸赞完,便听见那雪泠仙子继续道:“扶闲,你当真要留这位花仙在你云之崖?”

    花晓眯眸,为方才的夸赞后悔不迭。

    扶闲微顿,良久才道:“我曾亏欠于她,她也不过暂留此处。”

    雪泠微顿,看向那仍慵懒抚着花灯的红裳女子,她赤足坐在那儿,如云之崖的女主一般,心中酸涩,复又道:“可如今上界尽在传,说你同花仙的闲言碎语。你本该是受人尊崇的九天战神,怎能被人那般编排,更何况……”

    说到此,她眼眶微红,抬眸看着扶闲,再道不下去。

    扶闲静默,他知晓雪泠的心意,也曾觉得她性情单纯善良,上界太过孤单,千年万年伶仃一人,他不介意有人相伴。

    而此人……

    他缓缓看向花晓,后者始终侧对着他,手指轻柔抚摸着手中花灯,妩媚如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