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以初便没再说什么,在工作人员打开门时,再一次深呼了一口气,踏进了舞台。

    “啊!”临时助理看着他的背影,惊恐地捂住了自己叫出声的嘴巴。

    “应该会没事的。”其他工作人员担忧地看了冉以初背影一眼,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圆形舞台,观众席呈扇形状把舞台围在中央,可以说观众们能无死角地看到表演者的每个动作。

    冉以初走上舞台的时候,追光灯也很快打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容纳了两千多人的音乐厅里很快就爆发出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他微笑着朝圆形舞台走去。

    为了配合他这一身白马王子主题,舞台的设计也很梦幻。

    覆盖在舞台上的干冰营造了一个仙境的氛围,一架水晶钢琴随着升降台的升起,缓缓拨开厚厚的一层白雾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是爹地!”冉思玥坐在贵宾席上,开心地朝台上帅气的冉以初挥了挥手。

    “嘘,我们要安静地听爹地弹琴哦。”牧一鹤抓住了她乱动的小手,一脸慈父笑容。

    他和司九祖都受到了冉以初的邀请,此刻三人连排而坐,冉思玥坐在他们的中间。

    冉以初微笑着朝观众们绅士地鞠了个躬,坐上了琴凳。

    整个音乐厅再次变暗,只留了几束从各个角度投向他的灯光。

    当冉以初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台下已是一片骚动。

    今晚的冉以初真的太耀眼了,一席白色燕尾服,幻境般的灯光下,肌肤犹如白瓷,精致的五官透着迷人的气息。

    他闭上了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嘴角荡起一丝笑意,抬起了本就如艺术品的手,抚上了琴键。

    后脑勺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剧痛,可他浑然不觉,只享受眼前的一切。

    司九祖看着台上的冉以初,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呆呆地看着,心中的爱意快要迸发出来。

    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司九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随着冉以初的琴声而颤抖,他恨不得冲上台去一把抱住他向全世界宣布主权。

    琴声通过冉以初的指尖变得异常优美。

    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前世与今生一直在脑海里重叠着。

    《悲怆》,弹出了贝多芬的不甘却弹不出他的绝望。

    台下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死一样沉寂。

    大家都离开了么?

    冉以初黯然睁眼,一股热流从泪腺里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坐在他面前的观众全都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是今天没发挥好么?

    冉以初垂下了头,感觉视线变红了,看什么都是一层红色的膜覆盖着。

    然后,一滴血从鼻孔里落在了手背上。

    “爹地怎么了?”冉思玥突然哭了起来。

    牧一鹤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哄道:“爹地在变魔术呢,乖。”

    他们三个人的位置刚好是和冉以初面对面而坐,此时此刻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的人鲜血从眼睛鼻子里流出来,却死死地忍住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牧一鹤沉默地看着,心却在痛,他想起了冉以初之前的话,他以为他准备离开这个世界,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却不知道是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而台上的冉以初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头,试图让自己保持着一颗清醒的脑袋。

    他要完美地收尾,就算死,也只能死在这个舞台上。

    没人知道他有多爱这个舞台,前世已经留有遗憾,那么今天,就把过去的那些遗憾全都弥补回来。

    台下的观众已经看不下去了,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制止他。

    望着那个仙境一样的舞台,白马王子却深陷困境,一尘不染的礼服上,被鲜血染红。

    这,算是为艺术献身了。

    冉以初已经脱离的凡尘,沦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观众以为他不会坚持多久,可那从他指尖下传来的旋律变得越来越激烈,似乎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随时要争破牢笼迸发出来。

    “他是不是疯了?”有人不忍地问。

    司九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冉以初。

    “爹地~”即使牧一鹤骗她说冉以初在变魔术,可冉思玥还是无比心疼地看着台上的爹地那满身是血的样子。

    台上的冉以初突然笑了,大屏幕上的他,镜头放大了他的脸,观众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

    终于,弹完了最后一个音,他收回了手,一动不动地坐在了琴凳上。

    底下鸦雀无声。

    司九祖和牧一鹤几乎同一时间冲上了舞台,一把接住了从琴凳上缓缓往后倒的冉以初。

    底下的观众忘了鼓掌,一片骚动。

    “你带上玥玥。”牧一鹤抢先司九祖一步,一把抱起了冉以初冲下了台,在围观的观众里冲出了一条路,疯了一般跑去了停车场。

    “冉以初。”牧一鹤试图喊他的名字。

    可冉以初闭紧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睡,冉以初,求求你别睡好吗?”牧一鹤把他放进了副驾驶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撞了停在旁边的一辆车,调头就朝附近的医院开去。

    “冉以初,你别睡了,冉以初,别睡了。”牧一鹤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托着冉以初那流着血的后脑勺,发了疯地叫着他的名字。

    一路上,牧一鹤也不知道剐蹭了多少辆车,也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少红绿灯。

    叭——

    忽然,路口拐角处迎来了一辆大货车。

    等牧一鹤反应过来时,已经迎面撞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感觉好狗血啊

    第62章 end

    “冉先生?冉先生,您该醒来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很空洞地从远方传来。

    冉以初不适地动了动眼珠子,试图睁开双眼。

    周围有些吵闹,仿佛置身于大街上,车辆驶过的声音,来往过人说笑的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强烈的阳光令他有些不适,闭眼再睁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梦境里。

    这是一条冉以初曾经年少时走过无数回的街道,他甚至可以从街上的店面顾客光临的数量分辨出现在是二十四小时里的几点钟。

    前面再拐个弯,他就可以到自己家的小区门口了。

    冉以初按捺着一颗激动的心,抬起脚步快读地往前走去。

    他可以见到爸妈还有妹妹了!

    冉以初的步伐越来越快,走到拐角处,忽然撞到了三个人。

    本能地,他条件反射地想往旁边闪开,却不曾想那三个人径直地穿过他的身体继续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

    冉以初像触电了一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刚刚那三个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人……

    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望着那三人的背影,冉以初睁大着双眼想哭出来,可是却没有一滴眼泪。

    冉以玥可以走路了,左右手各挽着父母的手,笑容灿烂地和他们说着话。漂亮的冉夫人,抬手帮冉以玥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头发,看了看女儿的笑容,眼里露出一丝温柔。

    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越走越远,冉以初想跟上去,却一动也不动地停留在了原地。

    “您该回去了。”艾伦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回去?回哪里?

    “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您了,是时候回去了,冉先生。”艾伦说。

    “我还没好好地看他们一眼。”冉以初哽咽道。

    “放下吧,该回去了。”艾伦叹息道。

    冉以初没再说话,眼睛追随着前方渐渐远去的三个背影,生怕自己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艾伦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静静地等待冉以初自己做决定。

    回到那个世界去,亦或成为鬼魂徘徊在这个世界。

    过了半晌,冉以初低下了头,抖着肩膀无声地哭泣着。

    “冉思玥在等您。”艾伦不忍道。

    果然,被击中软肋的冉以初蓦地抬起了头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走吧。”艾伦说。

    冉以初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每次想去深#入探究脑袋却要裂开般疼痛。

    他躺在病床上,时常沉默地看着窗外一望就是半天。

    住院的这段时间,司九祖每天都会带着冉思玥来陪他。

    “爹地,快看,下雪了!”冉思玥突然开心地跑到窗户边,爬上了椅子伸着脑袋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