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提着一兜子菜,左右环顾着找管家。

    “先搁地上吧。”袁祁坐了下来。

    “哦,好。”袁野把袋子倚在了茶几边上。

    袁祁先问他正事,“郁子耀家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袁野坐姿端正,面色很认真地答复,“找到了,郁彗人在海城,他做了新的身份,看来是准备要往国外跑,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走。”

    “他要往哪儿跑?”

    “瑞士。”

    袁祁眼中神色稍显顿定,微微地扭过头,看了看袁野。

    “瑞士……”

    袁野这时问:“是不是先把消息压住了,等郁子耀那边探不出信儿了,我们再卖他这个人情?”

    袁祁沉凝着面色摇了摇头。

    袁野不太懂,眼睛直直地盯着袁祁,低低地喊了声,“哥?”

    “没这个必要,”袁祁说,“以郁子耀的势力,找到郁彗就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会去彦氏搞这一出,也是因为他等不了那么久,他就不想等,所以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就是逼秦楚说出郁彗的下落。”

    “那您的意思是,把消息透给他?”

    “给他吧,不妨事,就当卖他个人情,顺便给他找点儿正经事做,省得他哪天想起来了,又来找秦楚的麻烦。”

    屋子里,袁家两兄弟就郁家的事才商议出结果来。

    楼上一片静寂的主卧中,秦楚戴着蓝牙耳机,声音低而轻,十分谨慎地与人通话。

    和他联络的人是他派去陆慧身边的眼线。

    那人未等安排就擅自联系他,实属事态紧急,顾不得那些规矩章程了。

    他告诉秦楚,陆可樱犯错,陆慧母女失权,这一系列的变故已经让陆慧起了杀心,她近些日子挪动了不少过去用过的手下,挑得净是一些穷凶极恶之人,时常会将这些人的头目招进住所,关上门来谈事,他说他无法从陆慧那边探清情况,倒是趁不注意,在陆可樱的车上装了窃听器。

    秦楚很直白地问他,陆慧想杀了我。

    那人回复,是,陆慧亲口教陆可樱,一不做二不休。

    他提醒秦楚道,楚少,这件事还得让陆部长知道,陆慧是个疯婆子,心黑手黑,她要是撒手疯起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对她,您千万不能冒险。

    知道了。

    秦楚说。

    他挂断了与那人的通话,摘掉耳机,手机扔到了一边。

    先是睁着双眼默默地望着雪白的房顶。

    后而屏住气息,蓦地合上了眼帘。

    那不过只是三两分钟的光景。

    可在秦楚的脑海里,走马灯般一涌而出的,是他这六年间,坠入业火的每一个无边长夜。

    他缓缓地吐出那口久忍的气息,缓缓又睁开眼睛。

    一不做二不休。

    这样也好。

    免去了多少麻烦。

    他重新划亮手机,打开页面,用文字编辑了一条消息,找到助手,发送了出去。

    他让他的助手继续以他的名义,迫使陆慧交权,逼迫那对母女抛售她们名下所持的商业股份,他教他那名新调来的小助手,不必太隐忍了,办事大方些,如果有人质疑,就说这是陆河陆部长的授意。

    袁野走了不多时,袁祁没叫下人,自己拎着满满一袋子的食材下了厨房,浅米色质地柔软的薄衫袖子被他挽到肘下,从袋子里抽出一小捆山药,冲洗干净了,放在料理台上削皮。

    冰箱里有很好的雪花牛肉,早前他就让人拿出来化了。

    点上耗油,和切成片的山药一块儿炒了,牛肉补血,淮山温和,秦楚体质偏寒,正好给他补一补。

    秦楚在袁祁的睡房里接完那通线人打给他的电话,再躺下时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他心情复杂地穿衣下楼,扶着石质微凉的楼梯扶手,揉着腰,略按了几下腰后酸痛麻木的某个部位。

    过道上灯是亮的,可茶厅和客厅内都不见人影,循着水声,秦楚穿过厅堂,继续向袁宅深处走去。

    他无声无息地走进袁宅的厨房时,袁祁正站在水池边,低着头,很仔细地在择一把韭菜。

    下人们都被遣下去了,袁祁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楚下楼了。

    他将配菜备好,冲干净了手,掀开汤锅,向里面撒了十来颗颜色鲜红的枸杞。

    随后温柔向身后的秦楚说,“醒了,冷不冷?椅子上有件衣裳,冷就先穿上,饭马上就好,你先去厅里坐会儿。”

    厨房里飘散着干净的白雾,有淡淡汤水的香气溢于空气中。

    秦楚站在几步外,一动不动地望着炉灶前为他挽起衣袖洗手做汤羹的男人。

    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就只是站着,一字不言,沉寂非常的盯着袁祁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