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越扯越远,越扯越离谱。江杏儿看着这古怪的一家人,又是笑,一对美眸弯成了月芽儿。徐徐道:“几位娘娘不用担心,奴这几年悄悄攒了一些钱,只要小郎肯出面,赎自己还是够的。奴什么也不想,只想跟小朗后面学字。”

    钱你们不用担心啦,至于其他的方面,你们也不用瞎想胡想啦,我只是学字,不是来勾引你们宝贝儿子的。

    “娘娘,你们出去,让我与她单独聊一聊。”自家人自家事,郑朗清楚,若将几位娘娘留在这里,今天是说不清楚啦。

    几个娘娘走了,郑朗问:“我昨天刚刚回来,你是如何得知的?”

    “郑郎,奴听闻郑郎出事后,奴日夜担心。只是奴出身卑贱,不能尽绵薄之力。只能留心。昨天听闻郑郎自京城回,在你家布店停留了一会儿,所以今天一早动身,前来拜门。”

    其实昨天天冷,路过自家店铺时,四儿下来,讨了一些热水,灌进暖壶,自己也顺便看了一下,与店里面几个人寒喧几句后就离开了。就算城里面开始传扬,速度也没那么快,只能说这个小行首是留了心。

    又问道:“为什么出三十金?”

    问完后皱起眉头。

    这件事早迟会泄露出去的,但不想在这时候,事情真相就传出去。而事情的关健就在这三十金上,若没有这三十金,魏家的那个老佃户是不会说出去的。

    刚才是一个乖巧的儿子,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有威严的大少爷。

    江杏儿不怕,说道:“奴将那个笔筒上的字拓印下来,每天临摹,心中渴望之极。又见崔知州遍寻不到,于是说了,有知道者,赐三十金,以求登门一见。可是没有想,想到……”

    然后又笑,四个白胡子老头子没有见到,却见到了一个小哥子。

    忽然俏目亮了起来。

    门开着,有些风吹动,就吹进了房中。

    自从郑朗在花会上进一步扬名,写的字,作的画,四儿说什么舍不得扔,一张张的摞好,放在房间里。多是纸,还有绢。不过绢多是用来作画的。用来绘画最好的是院绢与独梭绢。这两种绢正是专门为绘画而发明的。前者唐朝就有,不过粗而厚,到了宋朝保留了其厚实,但质地变得更细密匀净。后者到宋朝才出现,是一种稀薄纤净的细绢。作不同的画,需要选择不同的绢。甚至后来为了写生画,宋代人又发明了一种做工更绚丽复杂的遍地锦纹绢,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

    所以做有钱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打架斗殴,溜马斗鸡,放在字画上,也能享受这份不同的富足与小资。

    郑朗的房不是女孩子的房,除了房门,还隔了一层珠帘,房门开着,风一吹,那些字啊画的,便不停的翻动起来。

    小丫头眼里闪着光,恨不能三步并用两步,冲进去翻阅。

    郑朗摇头,这个书痴无药可医了,什么都不用问。从她这眼神里都看出来了!

    然而头痛起来,难不成要收一个女行道做徒弟?连几个娘娘都说教到床上了,况且别的人。

    第六十九章 王老虎

    不仅如此,郑朗隐隐感到还有更大的麻烦,即将到来。

    此时都有些后悔,何必掀起花会,或者前往东京。安心读书,等到肚子里有了真才实华,再出来显摆不是更好吗?

    走到江杏儿的身前,比划了一下,道:“你看看你,都比我高,年龄也比我大,我怎么能做你师父?”

    “郑郎,奴仅比你大三岁。”

    “大三岁也是大,我自己字都没有写好,因此才出去,差一点闯了大祸,更没有资格教你。”

    “郑郎的字,教奴足够了。”说着,又跪了下来。

    “你起来。”这不是兴跪的年代,还要到明清呢。

    “你不收我为徒,奴就不起来。”多难得的机会,正好郑家小郎没有发达。若发达了,自己见都见不到,怎么拜师。这个机会稍纵即逝,纵然此时郑朗赶,也赶不走。

    “你也看过我的字,我也看过你的字,我写字的风格不适合你。”这倒是不假的,米体仅取了二王的框架,却舍了其柔媚。更不要说后面的四种怪字,就是刘罗锅的那种肉书,虽不刚健,同样也刻意丢弃了馆阁的呆板与妩媚。

    “奴可以改。”

    “字如其人。那天我在花会上看到过你的举动,性格似乎很安娴。练二王体倒也合适,不过我的字与二王关系不大了。”

    “奴只是想跟在郑郎后面……”我说不过你,但不管你怎么说,我赖定你了。

    遇到了这痴人,怎么办?

    正在想着,听到外面武三郎大嗓门道:“见过几位娘娘。”

    不用说,也是听到自己回来的消息,郑州城中的几个好哥们儿来了。象魏三少他们在城外,有可能还没有得知。

    只好看着江杏儿道:“我收了你,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只要先生肯收我,奴做牛做马也愿意。”

    “我不是先生,别将我喊老了(先生,在宋代是指老师,亦指德高望重的长者)。”

    “是。”江杏儿笑如嫣花,又用眼睛贼兮兮的望房间里看。

    “别看,我们说好了,你可以自己进去翻看。”郑朗只摇头,无辄了。

    “仅听郑郎吩咐。”

    “我可以指拨你,反正家中人少,你只要能吃得这份静苦,倒也无妨。不过我不是你先生,而你是我花钱赎来的小婢。懂吗?”

    “只要郑郎收留奴,奴愿意做小婢。”

    “我不是……这个小婢是托词。还有,将你赎出来,契书也还给你。”

    不能对外公开,自己收一个行首做女徒弟,只能说是小婢。前者会有争议,后者则平安无事。在宋代,风流不是罪。不过也头痛,既赎她,不可能当真让她自己掏腰包,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为什么要还我契书?”没有契约存在,想赶自己走,就赶自己走了。可是有了契约存在,郑朗若是不满意,想将她送人,就送了人。郑朗是为了她好,不过想一想,估计说也说不通,只好道:“随便吧。”

    “奴那天在花会上看,先是对娄行首怜悯,直到娄行首将柳三变推开,眼中才露出愤怒,那时就知道郑朗心很好。果然象奴猜的那样。”说着,江杏儿高兴地将郑朗抱着,用一对小鸽蛋在郑朗前胸上厮磨,香气不停的扑入郑朗的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