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好人吧,只要不滥老好就行。”

    宋伯走后,郑朗继续向周越求书道。这个时间会有些慢,最少得两三个月时间,是进一步夯实他的书法理论知识,对书法的认识,但对突破起的作用很小,于是选择了下一个目标。

    这是兄弟俩人。

    名气还不是很大,但是后来名气同样非小可,老二苏舜钦更是有名的大才子。黄庭坚所说的学书于苏子美,子美正是苏舜钦的字。但在书法上,老大苏舜元稍胜一筹,特别是草书,非是苏舜钦所及。

    兄弟二人此时才二十出头,兄长苏舜元性格稳重一些,老二苏舜钦性格却十分豪放,不但字有新意,这时候复古风潮还不大,然而苏舜钦已经与穆修好等人开始在鼓吹古文古风诗歌,许多豪俊多从之。又因为有才气,被父荫为太庙斋郎。苏舜元也谋了一个小吏。但官职皆不高。

    郑朗到来,弟兄俩人都感到有些愕然。他们此时也略有才名扬于外,可在京城中,写一笔好字的人不要太多,为何寻找到自己二人?

    但不管怎么说,似乎是一件很有脸面的事,于是细心的交流了一会。

    老太太闻听也感到纳闷,所找的六人当中,若让她猜,只能猜中周越一个。于是让吕夷简将欧阳修、范仲淹以及文彦博,还有苏氏兄弟的字找到观看。比较好找,上的奏章,科考时的试卷,等等。但真正能让她看上眼的,只有范仲淹一个人的字,其他几人也就那么回事。

    可老太太也很有几分眼力,又细看了一下,终于看出单论新意,这几人书法皆有了。不过也不明白,郑家子是怎么知道这几人书法写出了新意?

    九月开封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与老太太有连姻关系的大臣王蒙正之子王齐雄捶死老卒,新任开封府尹程琳受审此案。老太太想包庇一下,对程琳说道:“王齐雄非杀人者,乃是其家奴捶打至死。”

    程琳对答道:“就是家奴捶打的,也要交给开封府审理。”

    老太太默然。

    这时候老太太还是很相信程琳的,毕竟前几年他进献了一幅《武后临朝图》,暗喻自己可以做武则天,只是反对的声音太大,只好说:“我不能做当负祖宗事。”

    算是“自己的人”,于是让他按法处理此案。

    郑朗闻听此事后,知道老太太有些粗心大意了,这已经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但此时他也顾不了这么多身外之事。观摩了六人的书法,又接受了周越的细心指导,对书法领悟更深。可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更非是他所能管的。

    郑朗都有些心灰意冷,心里时常想到: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写这六七分形似神不似的米体字?

    正好宋伯回来,先将那把琴买下来吧。与店铺掌柜讨了半天价,不是郑朗讨的,让四儿与江杏儿去讨价还价,他就站在边上听,好不容易将价钱压到一百金。忽然听到耳边说道:“那把琴我要了。”

    声音很好听,郑朗心里却叫了声不好,这个东西放在哪里无人过问,价钱会一落千丈,就怕有人哄抬,一哄抬,价格就会立即扬起来。若是抬到一百五六十金,难道为了这把琴,不顾字,不顾路上吃住用费,讨饭回家去?

    第九十三章 讲仁(一)

    回头一看,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丽人,长相十分美艳,几乎不可方物,服饰也很精美。不仅她,就是身后的两个小丫环穿着打扮,同样十分精致。

    店家似乎认识,热情的说道:“方大家,久未见了。”

    丽人额首。

    四儿不服气的说道:“这把琴是我们看中的。”

    郑朗拽起了她的衣角,将她拉了出来,道:“回去吧。”

    “为什么?”

    “我家虽有小资,可京城之中有多少豪贾巨富,有的人家资产能达十万金,此女不知何来历。”心里面还在琢磨着大家这个称呼,放在那女子身上,代表着什么含义,又道:“但看她的穿着打扮,非是我们所能争赢。”

    两人都不放,一争抢起来,价就高,只要价稍高一点儿,郑朗腰囊就干了。实在不行,再转一转,看能不能让自己捡到便宜。但争,肯定无法争了。

    四儿还不服气,郑朗又道:“你不怕她万一是那位公主什么的?”

    滋溜一下,四儿跳上了牛车,再也不敢言。

    江杏儿呵呵的大笑。

    四儿虽跟着郑朗见过了一些世面,终是太小。

    回到客栈,却见到苏舜钦带着一群小哥子,正等着他。

    “苏兄……”

    “闻听郑朗前来京城,我的几位好友皆十分高兴,想一睹郑小郎的风采。”

    “苏兄夸奖,真论风采,苏兄当之,我只是一个玩物丧志的酸人罢了。”

    “郑小郎过贬啦。”

    寒喧,看样子要长谈下去,郑朗那有时间与这群小青年长谈,并且也不是苏舜钦一拨人。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道:“我还要悟字,不如这样,三天后,我于相国寺门口,讲一儒义,儒家之仁,权当与诸位做一交流。”

    讲这玩意儿最好在太学。但是郑朗未必有资格进入太学,况且不是做为学子听讲,而是作为学者授讲。就是进去了,其他人也未必那么容易进去。京城寸地寸金,唯有相国寺前有一片很大的广场。

    但在相国寺前讲儒学,不知道相国寺里那些大和尚们该如何作想?

    “好!”苏舜钦高兴的差一点跳起来。

    此小子在狱中悟道,只是听闻,但未看到。想登门拜访,却用一块大石碑拦在家门口,让人望而却步。这一回设在相国寺门口,再无阻碍。

    但苏舜钦回去后,就让大哥狠批了一顿:“郑家少年岁数小,不知天高地厚,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为什么?”

    “仁是儒学的核心,京城里那么多大儒们,什么时候轮到郑家少年有资格开讲?”

    “只是交流。”

    “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这几年郑家少年风头如此之劲,爱之有,恨之同样也有,他虽然才华有的,可终是年少,听说认真学习仅四年辰光,就是孔夫子转世,又能学到什么?相国寺前无阻无拦,只要有数儒对之发难,到时候必然下不了台。太后又十分喜爱,前几日复将他召入内宫询问,下不了台,他仅是年幼,到时候太后会询问原因,如何看待你?不但太后,还有皇上,许多老臣,也十分喜爱他。又如何看待你?”

    “大哥,没有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