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宰相,也害怕言官。不出事便罢,一出事,人家郑家子早就说过此事,都动用私人财产备粮,你们几个宰相做什么的?特别是吕夷简,有可能被这些言官能将府邸包围起来,往里面扔石头。

    沉思了一下,李迪说道:“陛下,反正北方这几年一直缺粮,有备无患,真不行从国库里挤出两百万缗钱,在宋州盖一粮仓,有备无患。”

    “好。”小皇帝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第一是财政紧,抽不出更多的钱,第二是这事儿挺玄乎的,万一没有,备得太多,本来年色就不大好,粮价更加坚挺。为此范仲淹还上过书,不但不让国家备粮,反而让国家减少备粮,平稳粮价。

    因此,只能抽出两百万缗。

    郑朗闻听后大喜。

    现在是两百万缗,几个月后就是四百万五百缗,将会因此保全多少百姓?

    当真靠他一人力量?这些织女是资源,可从资源变成收益,最少得三个月以上的时间,连同家中的积蓄拨出来,一直到七月来临,能筹出三四万缗钱,那就算不错了。三四万缗钱放在那一个家庭中,不是小数字,可是放在未来的大灾难中,算什么呢?

    并且他也没有想到,这是最难的,却成了最先通过的。可见宋朝官场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已经沁入心脾。连几位宰相都脱不了这个俗。

    几位大佬多是干吏,只一会儿功夫,将决策的决策下去,争议的放在一边,四样事就商议妥了。然后又看着这记录,蔡齐说道:“此子胃口果然很大。”

    正事完了,到了大佬聊天时刻。

    宋绶就问:“何解?”

    “看到没有,此子想用儒家之义,代替法家的律法,这样律法更有仁爱观。不过这样一来,必须仔细的诠释儒家的仁与义,形成一个系统的理论,才能真正将法家的法取代出来。仅是这项工程就非同小可,还有《中庸》,他的道,国家的节流与开源……”蔡齐不由苦笑起来。

    “不过我看到他温和的一面。”

    蔡齐不语,就是此子对八大王发飙,还是很温和。看到发飙的场面,可曾看到他痴立于刘太后遗体前,一动不动立了一夜的场面?叹了一口气道:“此子若上古的一些士大夫,性格温润有加,重情重义。”

    这是何等的评价!

    但在蔡齐心中就有了。

    “蔡卿之言,朕也认可。此子有情有义,非是他外表那般拒人千里之外。”

    “陛下,郑举子说得对,你龙体也要保重。”

    “朕承先帝所托,全天下百姓的命运,在我一念之间,哪里敢安享呢?”赵祯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也有一个度。”

    “朕知道。”不过这句话,显然被他当作了耳边风,从吕夷简到郑朗,再到蔡齐,好心有了,可朕怎么能放得下?

    只有吕夷简低头一直没有吭一声,直到此时,他才下定主意,让家中小三子跟着郑朗。只要他以后还顾虑着自己这个父亲,少顶几句嘴,也值了。鞭子没有抽,蜡烛没有滴,但为此狠狠的喝斥了几句,将吕小三吓得一句不敢再言。

    但是很头痛哪,大儿子象自己,二儿子心性未稳定,小三子又去向何方?难道以后一家父子五人,来五种不同的政治观念?

    ……

    官,才是这样做的,郑朗走出皇宫,心里想到。

    与吕夷简想的不同,他是权操之术,郑朗想的是为政之术。看看言官们,争来争去争了什么?一条长长的鸿沟出现了。可自己呢,仅说了几句,好几件实事悄无声息的落实下去。

    以前说的派风流才子出使契丹的事,若不是今年大灾害,多半也到了契丹,只要经过几次成功的出访,开始没落的契丹会更加没落。倒是党项很头痛,可他熟读史书的,知道真实的党项与宋朝差距没有那么大,若操作得当,宋朝有很大的赢面机会。不能急,主要是自己人太小,说话没有权威性。

    崔娴从牛车里将头探了出来,好奇地问:“郑郎,人呢?”

    “人啊,有可能明天,有可能后天,不过我答应陛下收留她们了。”

    “你骗人。”

    “不相信你问大娘去。”

    “大娘,是真的?”

    大娘没有反应过来,道:“是真的。”

    “……”崔娴小嘴抿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道:“几个?”

    不对的,是她们,有一个们字,这一下子麻烦大了。

    “好多,有可能是几十个,有可能是几百个。”

    “你又骗人。”

    “不相信,你问大娘去。”

    “大娘,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咦……”也不对啊,就是赐宫女,也不可能赐几十个几百个,问题出在哪儿?没有想到,问:“怎么那么多?”

    大娘道:“陛下好啊,衣服还是旧麻衣,唉,都不象皇帝了,于是将宫中织女一起放出来。”

    崔娴差一点扑倒,用一对凤眼看着郑朗气呼呼的说:“原来你早就知道,故意惹我生气的。”

    郑朗一摊手,说:“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虫,又没有宫中的内侍向我通风报信,怎么会知道。”

    “你就是知道!”忽然伸出小手来,在郑郎手背上掐了一下。虽然说过好几回话,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肌肤相碰,掐过后脸儿立即红了起来,心都开始卟通卟通的乱跳。

    遮羞地问:“大娘,怎么回事?”

    大娘哪里知道他们在弄什么名堂,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郑郎,不可乱说啊,若是以后几年风调雨顺怎么办?”

    “我从不打诳语,直觉告诉我有可能还要出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