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她送到郑州,找一个好人家。”

    “杭州就找不到好人家?送回郑州又能做什么,她是名妓,籍虽低贱,可生活很奢侈,包括穿衣做饭,都有婢女侍候。放在作坊未必会适应,找人家,低了她必然不愿意,高了的又看不上她。”

    “杏儿……”

    “杏儿不同,座师刘知州也说过,当时郑州五行首,个个皆是翘楚,唯有杏儿心性最干净,若是其他行首,他会不喜,但杏儿伺服我左右,他却很高兴。赎她不难,然将她带回家中,想要安份……”郑朗摇头。

    贞操他同样不在意。

    对这些妓女他也不反感,有人出卖的是才学,有人出卖的是智慧,有人出卖的是力气,有人出卖的是青春,是长相,不偷不抢,为什么要反对?是朱熹的话……当真?

    但娶妻生子,千万不要找这些女子,衣服脱得多了,贞节观念必然淡了,即便为妻,以后也比良家子衣服更好脱。陪笑逢场作戏惯了,感情也就淡了,真正感情来到,未必很珍惜。

    看到杜十娘的惨死,可看到有更多的士子、百姓看到这些女子的美艳妩媚,娶了回去因为她们不安份被她们所害?

    又与富弼谈了一下案情,郑朗不想抄家,可不得不抄家,牵连进去多达三十多户,还不包括越州与明州,他们家中财产多是来历不明,这些财产必须抄没。

    特别是李家,这一次查案,让杭州得到了五十多万贯,仅是钱、帛,还有地产与作坊、房屋、店铺。

    郑朗说道:“留一些给他们的家人,只要不卷到案件里面,将他们释放了吧。我朝不喜株连,尽量不株连。”

    株连是必然,这是警戒,往往三族,或者九族株,以震恐百姓。但宋朝稍好一些,株连还是有的,象这种案件,一般判罚,是抄没所有家产,连同家人也要充军,或者充妓。

    但郑朗不喜。

    又说道:“不牵连,但暂时不判,秋后已过,要斩杀也要到明年秋后,先将他们关起来,也不要再审下去了,否则牵连更大,也不用定案。”

    “不用定案?”

    “嗯,上次是因为不定案,才出来的事。但事已出,索性不定案了。”

    “郑知府,你是说……”

    “我也不知道,修西湖吧。”

    “是。”富弼慎重答道。抄家灭门富弼同样不喜,治理西湖,才是杭州的正事。

    可郑朗又说了一句:“从这些钱帛抽出二十万贯,带到泉州。”

    “要不要再等一些时间?”

    郑朗低头想了一下,江海虽有巨利,风险很大,不但在大海上,长江有时候也会巨浪滔天,虽然朝廷多设港口,其中一些港口交易量不大,正是为了船只避过风浪所设,可每一年都有许多船只出事。

    他数次在长江上,没有遇到这种大风浪,在岸上看到过,但这种浪头之险,只有站在船只上,感觉船只随着风浪抛起跌落,才能察觉到它的威力。直到前段时间去舟山,那一夜风不是很大的,但那种浪头之威,还让他为之失色。

    出事早晚而己,他说过一年之中会死几十人,几百人,其中之一正是指海上的风险。

    但不希望这一次出事。

    就是出事,也不能全部出事,可谁好说呢?

    想了想道:“还是去吧,时间等不及了。”

    “太急。”

    “相信我。”有的话郑朗不大好说的,再过一两个月,李元昊的反书就到了朝廷,从这一刻起,进入大战的倒计时。听着外面呼啸的西北风,郑朗喃喃道:“富兄,你不懂的,冬天来到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吹打

    一串连绵的长音响过,筝音渐渐停下来。

    郑朗与富弼鼓起了掌,皆道:“好曲子。”

    宜儿问道:“郑知府颇懂音律,可听出奴这首是什么曲子?”

    “某未听过,但某从音律中听到洪大与阳春。”

    “郑知府果然是懂的,奴这首是新曲子,是奴谱写的,称它为有脚阳春。”

    “好个有脚阳春。”富弼与郑朗相视一笑。言外有意啊,有脚阳春是夸奖唐朝名相宋璟的,称他所过之地,象两只脚带着春天到来。这是预示郑朗以后也会是一个名相。

    “春天未必,但我所过之处,能带来一些财富,金子银子铜子。和春……”郑朗摇了摇头,自己到一处,便有一处会有杀戳,不是在大海上的风险,是真正的杀戳,从临江寺到私盐,每一案将会有许多人头落地,那敢称为春天,徐徐道:“明年会有更多的财富,但会有更多的人死!”

    “奴好怕,为什么?”

    “你义父没有对你说过?”郑朗问道。实际不是指海外的死亡,是本杭州内将会发生许多事,但郑朗有意岔开话题。

    宜儿茫然地摇头。

    “没有说,你就不用问。”说着郑朗盯着湖中劳动的百姓。

    有时候郑朗很懒的,比如这堤。

    治理西湖的工程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今年,又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斗门,重新大修景德年间太守王济的斗门,分为船闸与水闸两个斗门。水大时水闸拉开泄洪,水小时水闸关闭,抬高水位。

    会有一个隐形作用,只要湖水深,淡水能滋养杭州的地下水,天长日久,杭州城内的地下水盐碱化减轻,最终会成淡水,那么不用象现在这样,仅靠六井供应城中用水。

    很久后才能看到效果,眼下能将湖内的淡水蓄起来,在冬天六井也可以将淡水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内,供应城中居民用水。

    船闸作用是放船进来,对此郑朗不是很赞成,杭州本来有南北厢两个大码头,一是运河码头,一是钱塘江码头,足以维持城内的供给与商业交易,商船行入城市边上,作用不是很大。可船只到来,会带来许多生活拉圾,污染湖水品质。

    第二是掘深湖泽,用船只与相关的工具,将湖中的淤泥捞起来,装上船,但这些淤泥不好安放的,于是几乎原封不动抄袭苏东坡的创意,从南屏山麓开始用淤泥修堤,一直修到栖霞岭下,全长五里路。

    郑朗手笔要更大,正好手中一笔赃款子,苏东坡治理杭州时是哭穷,俺这里受了许多灾,不能征俺的税,朝中各位爷爷奶奶们,求个情儿吧。于是免税,省下来的钱,用这个钱做了许多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