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对你们知州禀报,本官根本没有写过什么信,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这个‘郑体’。”郑朗不解,卫知州与他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但石介与他这段时间多次接触,两人公事为主,不得不配合,相互之间并不感冒,可因为公事,多有信件来往,石介应当认识自己的字迹,石介也是一个书法大家,内行人,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写出让石介都难分真假的郑体,又道:“让他立即画影图形,捉拿这三个人。还有,这是本府的衙印,问一问那封信上没有盖。”

    从抽里拿出府印,盖在这张素描上,让这个衙差带回去。

    卫知州对自己一些做法十分排斥,一定用这件事做文章的,但郑朗也不在乎。其实让这些人找一些小的把柄,未必是坏事,什么事都做得十全十美,就象一个真的圣人降临,不是好事情。

    主动往自己身上泼污郑朗不屑,别人泼之郑朗也会不快,可泼了,也就泼了。但泼也不容易的,没有官印,人不是他命令释放的,也没有吩咐手下不准放人,卫知州也犯有错误。

    衙差离开。

    郑朗又派人询问石介,让石介将那封信拿来。

    他倒要看一看,什么郑体。

    又暗中派人查一查那两人的根底,写了一封信给江家,让江家找到江二郎,让他速来杭州。迅速将事情安排妥当,严荣问道:“大夫,会真的是江二郎?”

    “不知道。”郑朗摇头。昔日几个好友性格他知道,也有可能不知轻重。若不是,又成了案中案,但不是他的责任了,那是卫知州的事。

    门房又进来禀报,说吴畦南的妻子带着女儿求见。

    王安石一笑,老师这几年桃花运不断,先是魏十娘,后是宜娘,又到了这个吴大娘子。

    郑朗瞪了一下眼,对门房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人带进来,吴氏伏下道:“郑知州一片好心,妾身不知,女儿不知好歹,居然找到郑知府,妾身有罪。”

    “你起来。”

    吴氏不起来,流涕道:“请郑知府收留妾身的女儿吧。”

    郑朗不悦,说:“你还让本官怎么说?你丈夫有罪也有功,如今牵连这么广,朝廷也不便全部重判,我已查没了吴主薄的赃款,即便处置,不会重,说不定还会让他担任官员,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你女儿也会继续是官宦之女,到我府中做什么?”

    “妾身还有儿子……请收留她吧。”

    “有儿子?”

    “是啊,还有儿子。”

    “我已经到你家中看过了,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妾身好怕。”

    “有人对你说过什么?”

    “是啊,三天前,你派人抄我的家,前面抄过,后面妾身上街买菜,两个大汉拦住了妾身,对妾身说,要我全家小心,妾身好怕。”

    “竟然有这等事?”

    “是,妾一直不敢对他们说。”说着看着惶恐不安的女儿,惭愧的低下头。

    “本官会派人查一查。”

    “妾身,妾身……”吴氏号淘大哭起来。

    站在边上的江杏儿心软,拉着郑朗的手道:“官人,不如让她家人暂时住在我家里。”

    郑朗苦笑,不是他心肠硬,不可能为保护每一个人,都将他们收留在家中,最后成了什么,但看在江杏儿央求的份上,郑朗说道:“你们起来,你女儿是好女子,本官不敢做任何非份之想,不过你们可以暂时住在我家中,不会等多久,大约没有多少天,朝廷会有旨意或者有钦差到杭州来。”

    看她们离开,江杏儿道:“这些恶人。”

    “你懂什么?”郑朗略有些不满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

    很快朝廷圣旨下来,派了三名大臣亲自来两浙主审,人犯太多,不可能将他们押到京城去断案。

    第一个大臣是杨安国。

    与其父两人皆博于经学,中进士后任枝江县尉,迁大理寺丞,入国子监直讲,景祐初,置崇政殿说书,进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遂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皆兼侍讲,判尚书刑部,纠察在京刑狱。经学造诣深,懂刑狱,也能说是赵祯的心腹大臣。但是为人淳厚,用法持平,朝廷派出这个人选,也说明朝廷对此案的态度。

    第二个是监察判官王拱辰,他曾经担任过盐铁判官,对盐务比较熟悉。

    第三个是言官韩琦。

    同时任命了两位新的转运使,嵇颖,曾因好学为王曾、张知白赏识,因为王曾的推荐,迁太子中允,为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住。

    他为转运使,正是担任过三司度支判官这一个履历,不仅盐务,还有一个平安监,作为转运使,也要做一些小小的监督,这要内行人。

    副转运使度支判官马仲甫,曾经知过台州,而且他父亲很有名气,太子太保马亮,其家为合肥第一家族,多有子弟为官,因为马亮的慧眼识人,与宰相辛仲甫、吕蒙正、吕夷简、王珪等都有姻亲。

    至于江钧与张从革如何处理,他们与案多有牵连,圣旨里没有说。

    但全部明白,基本两人垮台了。

    ……

    天正是热的时候,郑朗批着公文,虽有四儿与环儿在后面用团扇扇着风,汗水还是湿透了衣服。

    郑朗索性将衣襟敞开,捋起袖子,这样凉快一些。

    崔娴说道:“官人这样才好,有魏晋风范。”

    “什么魏晋风范,若全部那些清淡雅士那样,国家就完了。”

    崔娴只是笑。

    郑朗丢下手中笔,说:“你们全部在此,难道晚上又要……”

    “官人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