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种看着王原与王直,呵呵乐了,说:“王直,王原,做得不错,没有侮辱郑相公的威名。”

    他是长者,有这个资格评议。

    王直与王原只是傻笑,王直又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大军终于来了,王家兄弟很高兴。可心中又有些焦急,渭州城尽管发动所有百姓,仍然危在旦夕。早日出兵,渭州城的危机才能熬过去。渭州城失不失王直兄弟没有多想,但是有他们的主母,以及郑朗的两个女儿在城中。

    种世衡看出俩兄弟的想法,再次呵呵一乐,说道:“你们忠心,快了,我们在此正是商议攻打定川寨的事宜。这么多军队集中在此,消息瞒不了多久,此地也不敢久留。”

    诸将分次序坐下来商议。主要还是张方平、王信与狄青、种世衡,其他人不敢插言。

    但一起看着狄青,他在镇戎寨,离定川寨最近,对定川寨的情况也最为了解。

    无论种世衡,或是王信,都明白知己知彼的重要性。

    狄青也不推辞,本来他就被郑朗授予总掌三军的实权,扫了一眼诸人,说道:“这是刺探探来的定川寨敌寇兵力分布图。”

    从怀中掏出一张大地图铺在桌子上。

    几十人脑袋立即伸过去观看。

    这将是最有用的第一手消息。

    狄青又说道:“本来敌人兵力雄厚,因为分兵前去攻打渭州,三天前再度分兵一万,前去渭州,又想围困定川寨,以防我军突围,兵力虽厚重,看守定川寨四面八方,平均每处的兵力实际已经摊薄。”

    这条信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没有作用的,然而老种盯着地图,眼睛却亮了。

    狄青看着种世衡的表情,十分无语。上阵作战种世衡远不如他,但坐镇后方谋划能力,自己眼下绝对赶不上种世衡。正是因为此人反间计,导致野利兄弟被杀,否则以野利兄弟的能力,亲自率军攻打渭州,那么渭州城会更加危险。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诸位,敌人最大的短处便是粮草。昊寇也知道他这个短处,所以粮草没有单独设营,而是存放于大军中间。无论是在渭州,或是在定川寨,存放粮草的地方皆是重重设围,严加看守。”

    张方平开始意会,说:“狄将军,你的想法是想先打敌寇的粮草主意。”

    “正是,上次渭州被围,我做了两个方案,为了征求郑相公的确认,曾亲率一千将士,亲自前往定川寨,侥幸寨中反应快,派出重兵配合,两军会合,我将信平安送进寨中,又顺利撤出来。那时我就看到敌人的兵力摊薄,包括存放粮草的这座矮丘,虽厚,但只是相对的厚,实际只要兵力充足,它还是很薄。这一战,第一步就要烧去敌人的粮草!”

    “好主意,此乃周亚夫破吴王濞,曹孟德破袁绍之策也。”

    “张知州,周亚夫是谁?袁绍是谁?”狄青不解地问。他在看春秋,可春秋上没有记载。此时更没有三国演义,三国的历史对于宋人来说,与南北朝历史地位相差无几。两战狄青都没有听说过。

    “……”张方平差一点噎死。

    自己饱读史书,但临军作战,两眼茫茫,人家只读过几本书,可人家偏偏就懂!

    第四百二十二章 定川寨(中)

    “稚圭兄,祖宗家法能变否?”

    “行知,为何出此言?”

    “只想问一声稚圭兄心中的答案。”

    “看。”

    “好一个看字,能变不能变。”

    “何解?”

    “法不能变,度能调之。”郑朗与韩琦在进行对话,过了这么多天,虽然渭州隐隐让他担心,但战争走向在向他想的方向发展。时间拖得越久,军队就越容易聚集。

    西夏又分了兵,不知道外面派来多少人马,但这一战自己兵力至少在十万以上。战争,双方死伤皆会惨重,也是必然,可是这一战过后,元昊恐怕五年之内也不会对宋朝的领土产生好胃口。

    五年,元昊还能活过五年?

    所以郑朗与韩琦说了这些,庆历新政中,韩琦也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但这样说,谁能听懂?

    韩琦问:“请详细说。”

    “汉朝之何法?”

    “宽松。”

    “正是宽松,汉高祖入咸阳时约法三章,便是汉朝之法。而大分宗室子弟为藩王,拱卫朝廷则是度。因此汉景帝调节了这个度,又立下传子不传弟的传承制度,所以汉朝才有了几百年的基业。只是后来的人,没有及时调节豪强、宦官、外戚,于是豪强并吞,民不聊生,外戚宦官掌权,国政混乱。为什么我一直说章献太后不会成为吕雉与武则天?”

    “为什么?”韩琦对郑朗昔日大骂八大王的事同样好奇,心中却以为郑朗是义气用事,感了刘娥的恩,才骂八大王的。这也是美事,知恩图报,君子所为也。

    “武则天与吕雉大封诸武或者诸吕,拱卫自己,才祸乱天下。试问稚圭兄,章献太后分封了诸刘吗?”

    就是一个刘美,也不过做了无关痛痒的官职。

    刘娥所做的不仅是这些,赵祯如果没有刘娥的教导,会有历史上宋仁宗出现吗?

    这个不是郑朗所说的重点,继续说道:“我朝祖宗家法是什么?”

    “善待子民,重文黜武。”

    “稚圭兄,错也,我朝祖宗家法只有三条,太祖碑上三条,不得杀害柴氏子孙,不得杀害士大夫,上书言事者无罪,不得加田赋。”

    前两条是做到了,做得不错,许多大臣因为这一条,喜欢胡说八道,对象是皇帝也不例外,坐在家中闭门造车,凭想像力上书说皇帝老儿的坏话,说完还要写下来,递给皇帝看。纵然后来的所谓西方民主制度,也不过如此。在中国五千年历史中,仅凭言事,唯有宋朝。其他朝代想都不要想。永不加田赋做得不大好,但重视内治做得还可以。

    对这个朝代,郑朗也十分珍惜,真的不错。不要说弱宋,稍做改良,中国还会有后来的中国?文化、艺术、科技、经济皆是中国封建王朝的巅峰。特别是经济,北宋是明朝收入的十倍,直到晚清进入近代,中国人口达到四亿人,才渐渐赶上来。抛开军事不说,宋朝在隐隐创造着一场伟大的奇迹。

    郑朗继续说道:“其他的都是度。”

    韩琦忽然伸出大手,将郑朗的手抓住:“行知,我们上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