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老百姓,仅是渭州城中牺牲的百姓就达到八千余人,连破数个中型寨堡,渭州城外一些没来得及撤退的百姓陆续遭到杀害,加上随军参战的弓箭手与民兵,以及暴乱所产生的对百姓伤害,这个数字又达到一万八千多人。

    泾原路再次成了重灾区,伤亡的百姓全部是泾原路百姓,将士也有一半以上是泾原路的将士。连韩琦都难得的自动遗忘战前约定,没有与郑朗争物资分配。

    在此欢聚,随后部分军队将要撤回去。

    范仲淹环庆路兵力太过空虚,必须要撤回一半人手,才能拱卫环庆路安全。

    王信的军队不会动,要么王信本人回去,依庞籍的性格,战争结束,他的横山战役也会随之结束,以求一个稳字。那么延鄜路不需要这么多军队。韩琦军队也全部留下来,难道吐蕃人与西夏忘记几百年来的仇恨,互相联手?要么就是监督当地一些桀骜不驯的蕃子部族,秦凤路已留守一部分将士,足以应付。再说,这样的大捷之下,那一个羌部敢动弹?

    这些军队留下来,是要做一件大事。

    筑寨!

    萧关重新筑造起来,而且比原来更大,将整个峡谷笼罩起来。于葫芦川上通入天都山与没烟峡的漫移口东侧设胜羌寨。这些就是以后史上宋朝对西夏人节节胜利后陆续设寨的寨砦,皆是地形险要所在,如今让郑朗一一搬来。又在胜羌寨南三十三里处设通远寨,这里又有一条道路直通天都山,虽是小道,也是能勉强通过大军的道路,东又可达龙泉谷。石门川前设石门堡,三营川前设灵平寨,没烟前峡设平夏城,没烟后峡设荡羌寨。

    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大军?

    史上宋朝在没烟前峡设立一个平夏城,西夏人都象疯狗一般进行疯狂围堵,况且设立了这么多寨堡?

    即便元昊损失惨重,若没有一支庞大军队驻扎此地,元昊也会发疯的。一旦这么多寨堡建设完毕,再想入侵泾原路会变得很困难。而且北到韦州,西到天都山,都暴露在宋军的攻击下。甚至与环庆路军队联手,能对盐州发起攻击,因为将宋境范围真正延伸到杀牛岭、兜岭一线,与环州整个会形成一个整体,只要将道路打通,甚至上可以到达保安军,威胁横山西南侧的西夏军队。

    必须要留下一支庞大的军队进行震慑,也能充当劳力。这都是大型堡寨,还有,在萧关东侧十五里处设一结沟堡相互侧应,在平夏城北设通峡寨,又陆续设古高平堡、惠民堡、东河湾堡、硖口堡,散落在平夏城到萧关一线,与诸寨相互侧应拱卫。这便是葫芦川与没烟峡的一城一关五寨六堡。

    九羊谷设九羊寨,南边二十五里处设镇羌堡,再往南去二十七里设怀远寨,南与笼竿城,东与镇戎寨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也将西夏所有攻打泾原路的道路全部封锁死。再于高平寨到灵平寨中间设立崇宁寨,进一步拱卫实力,相互照应。

    为了灵活机会,郑朗准备向朝廷提议,象史上一样,除了怀远寨划分为德顺军管理外,其余的再设一军,怀德军。一旦这个新军设立,那么包括镇戎军在内,都成为二线所在,整个渭州与原州、泾州将会成为大后方的大后方。

    一共十七个中大型堡寨,工程量同样巨大。

    建筑材料郑朗也奢侈的提前准备了大量青砖,还有石灰,以及熬糯米汁的糯米。这个在后方早准备好了,以及运输过来的辎重车。但得要人力运输过来。

    只能动用民夫。工程量艰巨,但诸寨堡建好,意义重大,不仅有战略上的地位,而且节余兵力。非是增加驻兵,因为防线在压缩当中,驻军反而会减少。

    此战泾原中牺牲与重伤的多达一万四千多人,但郑朗已经打算就着余下的四万八千人重新整编军队。不需要朝廷再增加军队了。说句难听的,死了人,朝廷得拿出大量抚恤,可长久下去,却是节约了两万多士兵的开支。未必会节余多少,骑兵增加,弓箭手进行一些抚恤,可这支军队实际战斗力不减反增,更灵活机动。

    并且泾原路将防线正式拉到萧关一线,与环庆路能真正形成互相侧应,环庆路也可以放心大胆的裁去大量驻军。仅此,意义就非同重大。

    但关健是工程量,马上冬天就要到了,施工抢不完,这一年冬天会大寒,必须到明年春天再次施工。诸寨堡未完工之前,这些军队绝对不能离开,以防有变。

    于是郑朗将主要将领,以及韩琦与范仲淹拉入帐中,向他们提出这个请求。

    咱不要你们的军队,但这些军队必须借给我。

    “借都无妨,朝中言臣会弹劾行知越权的。”范仲淹说道。

    “希文,何惧,此乃利国利国之大事也,又有此次大捷,难道那些言官们眼睛瞎了。”韩琦说。

    范仲淹不能言。

    都是不怕事的主,谁怕谁啊,包括张方平在内。

    “说就说吧,为了国家,那能拘于这些小节。”郑朗淡淡地说。心中却说道,说好啊,就怕不说。功劳越大,越得注意,萧何为西汉三杰之首,做了什么事,与民争利,争得老百姓不服气,打官司打到刘邦哪里去。刘邦明为责备,心中却很高兴。可后来又犯了糊涂,让刘邦将上林苑的荒地分给百姓耕种。刘邦恨萧何悦民,于是将萧何抓了起来,关进大牢。赵祯比刘邦仁爱多了,至少韩信在赵祯手中,绝对不会落得惨死下场。但适当的留一些把柄,对自己是好事,不是坏事。

    甚至心中很想对一些言臣大喊,弹劾我吧,我在这里越权呢,用这个罪名将我的功劳抹杀吧。

    不荒谬,这才是真正的明智。

    否则功劳到了巅峰,以宋朝的古怪制度,自己未到三十岁,准备养老吧,什么事都做不了。

    韩琦与范仲淹根本就没有多在乎,既然郑朗说不拘小节,借就借。韩琦转了转眼睛珠子,说:“借兵可以,但行知,你今天必须陪我一醉方休。”

    “稚圭兄,你用意不良,分明是想看我笑话。不过今天我就陪你一醉方休。”郑朗说道。来到西北,他的压力很大,来的时候便是为了这个定川砦。西北数战,好水川与三川口两战虽败犹荣,然而定川寨一战,宋军输得太惨了。这一仗打下去,打得赵祯都失去了自信。今天,这颗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郑朗心情同样很愉快。

    就是死了许多人,让他不满意。但这是无奈的,想取得大捷,又不想付出牺牲,怎么可能?

    外面的歌声更大起来,不时传来将士的欢笑声。

    扬眉吐气的一战,以前多次失利,不仅缘边四臣有压力,将士也有压力。朝廷花的钱太多,却屡战屡败,他们何尝感到能抬头做人?

    直到今天,才觉得挺起腰杆。

    士兵将烧好的整羊端进大帐,喝了一蛊酒,韩琦说道:“行知,我将上奏再次修改一遍,你看一看如何?”

    郑朗接过他的奏折,看了起来。几乎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记录下来,但做了润色,刻意还说了改革的事。春耕夏长秋收冬藏,四季之变也,顺应天时,调和革新,所谓天道,天人合一也。

    不是改革,这是天道,是天人合一。

    比郑朗讲的还要严重,是似是而非的祖宗家法重要,还是天道,天人合一重要?

    “好,佳。”郑朗呵呵大乐,夸奖一句。

    “行知,稚圭,是什么?”范仲淹说道。

    郑朗将这份奏折递给范仲淹,范仲淹看了看,说道:“好。”

    此时他的抱负不小,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免役法所带来的好处。非是在全国普遍执行,只是在中等以上收入的州府执行,执行下去,一能敛到一部分财,二是民怨不大,矛盾不多,三是能减少部分厢兵,至少雇拥百姓做力役,能给部分贫困百姓增加一条生路。这一战过后,在开始休生养息了,这条改良的免役法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是谁进谏与想出主意的,皆不重要,这正是他宽大胸襟的表现。除非得不到他的认同,那么他倔强的性格,同样也让人望而生畏。

    张方平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郑朗,郑朗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虽是你我先商议的,但是你我力量还小了一点,再说,此战你也立下足够多的功劳,有必要需要抢这个功?

    未说,但张方平十分机灵,相信他会明白。

    不过今天十几人在此聚会,也能看出一部分,张方平对范仲淹,或者对韩琦,话真的不多。他同样也看不惯这些君子党的霸道,但与郑朗态度不同,郑朗态度是尽量合作,张方平索性来了一个孤芳自赏。

    开怀之下,郑朗索性放开,喝了好几大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