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赵祯提到此事,郑朗说道:“陛下,请再下一份诏书,说明朝廷今年只查寿州一州隐田,以做警告。其他州府的豪强便不会跟着闹事,将纠纷集中在寿州一州内处理。再说希望各个主客不要让朝廷为难,继续隐匿田亩,若是地方官吏行事不公,苛刻于民,可于州府甚至京城来上诉,但不可以再隐匿。事态不扩大,查田一案,自寿州开始,便从寿州结束。若各地主户继续大肆隐匿,使户部户册上田地数量减少,那么明年继续清查,一州两州三州,直到将全国所有州府清查完毕。”

    赵祯沉思一下,喜道:“妙。”

    不仅是分化,以免闹事的豪强多,而且也与前面所说的警示为主,清查为辅相谋合,更休现了先仁后义,先礼后兵的儒家之道。惆怅道:“郑卿,朕很希望你参与到新政当中来。”

    赵祯隐隐感到有郑朗参与,成功率会更大。

    但郑朗一直游离在外,还有君子党们一些做法,赵祯心中狐疑越来越重,并没有强求。虽希望,但出于保护郑朗的目标,默视了郑朗这种游离。郑朗又说道:“陛下,今年大寒,北方各地多降有大雪,又遭大旱之灾,许多百姓困苦,不仅是流民要备御寒物资,京城以及各地百姓,也要大备炭柴,以免百姓冻伤。”

    “这也是,朕马上从内库拨一百万,分散各地,着各州府官员多备柴炭,以免我民再次受寒冻之苦。郑卿,你也是那个约瑟夫,将爱放在内心。”

    “陛下,说仁爱,臣愧面对陛下,陛下才是仁爱,但臣是陛下的手臂,将陛下心中仁爱之意,借臣等之手之口释放出来,造福百姓,以保我大宋社稷。”

    赵祯龙颜大悦,说道:“留下来陪朕一道吃饭吧。”

    “谢过陛下。”

    赵祯很欢喜,偏偏郑朗又不是媚臣,做错了,同样会大胆说,在没有做错的前提下,他也不会为了打倒而打倒,说话中听。象这样的大臣,不但赵祯会喜欢,就是李世民那样的英主同样也会喜欢啊。

    欧阳修回来。

    张延寿让他弄得仙仙欲死,但还得要谈啊,贵主有什么想法。欧阳修一听跳起来,我主让使臣带着二十份和平之心前往,可你们那个元昊太不识好歹,居然将我使节关在夏州两个余月,现在没得谈。我朝夏秋遭遇大旱,可旱情危机化解过去,要战便战,不战只能依我朝前面说的九条。其他的都不可能,就连五七万石商榷青盐也没有了,更没有了二十万。

    张延寿大惊失色,说,你们那个使者说的话为什么不算话。

    那两个使者啊,现在流放到岭南,要么我派人将你护送到岭南,让你与他们慢慢说去。

    这样杂七杂八的,张延寿怎么能谈好事?

    头脑晕晕的,于是写一封信回去,然后闭门不出,不想见欧阳修,省得能最后被活活气死。

    赵祯很无语。

    郑朗说道:“欧阳修此次做得很好,强行将起步点扭转到十万上。否则我朝起步点则是二十万,外加五七万石青盐,想要搭成和议,必须得再增加。不能增加了,陛下,若真是二十万,外加五七万石青盐,便是五十万贯数,少征五十万税务,会使多少百姓从危机中渡过来,若国库里多五十万贯数,又能使多少灾民得以救活?”

    赵祯东张西望,郑朗又说道:“陛下,请放心,要不了多久,元昊接到信后,必会再次派使者前来。现在他们想和,我们也想和。我们退他们就会进。我们进他们就会退。这次元昊前来,十有八九,会将他心中想要的向陛下交待。不然这样谈下去对我朝十分不利,他那边没边没际,我这边却在一步步加价,加到最后,会成什么样的数字。最可怕的是我朝有许多大臣会这样想,今天给了二十万,再加五万无妨,那么二十五万吧。再不成,便成三十万。于是最后会成为一个骂名千古的耻辱条约。大臣们无所谓,正如曹操南下,东吴诸多文臣想和,他们投降还是官员,苦的是吴主孙权,成为阶下囚。道理相通,此时议和,官员照样享有富贵,可后人怎么看,不是认为大臣无能,是认为陛下无能软弱。”

    晏殊老眼睁开,气得要跳脚。

    这个大帽子戴上后,那个大臣还敢参与到议和当中来?

    并且郑朗多少有点在指桑骂槐。

    赵祯没有考虑晏殊的感受,反正只等几个月,这个议和磨蹭了一年时间,也不在乎这几个月。想了想同意,但不放心,又发出诏书,让陕西诸臣做好防御准备,以防元昊恼羞成怒,再度入侵边陲。

    接着狄青也到了京师,郑朗怕出意外,不顾避讳将狄青喊到自己家中,与他谈了很久。主要还是一个地形与气候问题,剿灭义军时谈了很多,然而郑朗这次又讲了一个新的问题,便是注意卫生。

    两军交战,旌旗招展,万马奔腾,气势惨烈,看上去很威武,其实作为一个后世人进入军营,远非后人所想像的那样,特别是卫生,将士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危胁,那有功夫注意卫生,有时候士兵身上都爬满跳蚤。

    这个在北方没有关系,到了南方,正是生疟疾与各种疾病的另一大源头。所以要狄青命令三军注意卫生,时常用盐水洗衣澡,而且衣服补子也要用盐水浸泡后再清洗,进行粗制的消毒,减产疾病可能性。主要就是头难,呆上几年后适应当地气候,便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才让狄青率军南下。

    看着他的背影,郑朗长松一口气,随着狄青这一去,宋朝的和平时光便要到来了。

    这时,他忽然感到和平的可贵。

    新年不知不觉地到来,韩琦从陕西上奏,说国家经济紧张,水洛城修得没有意义,请罢水洛城。

    对这个水洛城,后来许多人都没有弄清楚,况且赵祯。韩琦数次参战,威震西夏,他说修没有意义,大约是没有多大意义,于是下诏停止修建。

    郑朗没有出手,他在心中实际哭笑不得,老大之争终于开始了。

    第五百零一章 老大(二)

    千古是非水洛城,但评价有许多错误。

    首先便是刘沪,有的碍于范韩面子,直接略过不说,胆大的人也不过才说他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激进的人更说他是民族英雄。

    实际不对的,此时德顺军已设,刘沪上面有德顺军知军,史上是谁史书没有记载,多半是一个打酱油的,但此时是张岊,人家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豪杰。尽管是武将,别忘记了,刘沪也是武将。再上面还有尹洙,等于绕过两级,向郑戬会报。

    这让尹洙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但他没有郑戬官职大,于是忍气吞声向韩琦会报。

    韩琦听后,想法更多。

    以前的耻辱,还有范仲淹替怯弱的张子奭辨解,无非是急于求和,军事理论的冲突,以及韩琦政绩。韩琦平灭郭邈山之乱,不算,在郑朗多次邀请下,韩琦已经立下许多更大的战功。主要还是振灾,以前他便有过一次振灾经验,朝廷准备大量振灾物资,他在陕西有条不紊地将灾民东移,又发河中同华等州府诸县仓,将余粮抢在朝廷物资到来之前,运向蒲华同三州,至于会不会违规。这是在宋朝,文官的天堂,什么称为违规?

    不要说有没有诏命,皇帝在眼前,未必有多少大臣放在眼里,照吐口水。

    正因为韩琦的种种做法,史称活饥民二百五十四万人,未必,但说明他的功劳。

    不仅是振灾,还有呢,范仲淹派出各个按察史,在下面掀风鼓浪,惹下许多是是非非,施昌言还惹来郑朗的痛击,然而韩琦呢?他在陕西不知不觉的察官吏能否,或升或降,连一个争议声都没有,便使陕西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此时河东河北也开始裁军,然而有一些争议,唯独陕西一路,让他在四路精裁之后,再次裁减两万余兵士,居然一点争议都未发生。河东河北两路只裁,还没有并营,韩琦却在陕西将各营减并,连同蕃军在内,并成二百九十八营,十四万余军马。节约的钱帛不计其数。又视灾情而定,罢各州县轻重不等的赋役,以养民力。

    可谓政绩赫赫。

    范仲淹也有功劳,苏州治水,江东兴圩,然而江东兴圩毕竟是郑朗开的头,功劳说不清楚。

    无论战功,或者政绩,韩琦隐隐在范仲淹之上。

    这让韩琦产生更多的想法,为什么范仲淹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