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太监在赵祯身边,受赵祯影响,大多不是很恶,有可能在下面是贪了一点,但不会有大恶。王鼎抓住不放,赵祯会怎么样想?现在他不能用人,用下去的人,那怕是太监,君子们也要想办法拼命打压,泼污。他不能做事,一做事君子们就来找茬,逼赵祯将事务交给范仲淹与韩琦,他能说话,得小心翼翼的,省得君子们找他麻烦,纠缠不休。

    这还是皇上吗?

    赵祯还是很不错的,虽不悦,后来傅惟几奉使江东,赵祯只是戒告一句,下去后不要效仿三虎的作为,王鼎也仅贬为深州知州,一个上等州的知州,不算太委屈的处罚。

    开始赵祯不知道的,但君子们有老大,太监们有老大,给江东三虎整得没法子活了。若有错还好一点,关健拼命的找麻烦,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么?于是悄悄向他们老大蓝元震反应。

    蓝元震也怕,毕竟君子们风头太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隐忍没有作声。可这时韩琦风尘朴朴的回到京师,他与富弼二人对京邑群司做了种种限制。这让蓝元震感到危机感。

    若是君子们将矛头对准太监,那么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很自然的想法,悄悄打了一些小报告,但赵祯还在观望中,打算给范仲淹几个月时间,看看新政最后有没有效果。也没有表态,蓝元震猜测不出赵祯的心意,苦思良久,想出一个办法,又对赵祯说道:“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谓之四贤。贬斥出朝堂没有几年,复还京师。四贤得时,立引蔡襄以为同列。以国家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以报谢当年蔡襄歌咏扬名之恩德。今一人私党,就能连及十人。合五六人私党,门党就能达到五六十人。使此五六十人递相提拨,顶多三二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有谁敢说话?挟恨报仇,有什么不敢做的?陛下身在九重皇宫,外面发生的事离九重不知隔几万重,陛下如何察知?”

    此时范仲淹与韩琦朋党已明,若是换欧阳修站在他角度,这份小报告会说得更有说服力。蓝元震仅是一个太监,没有将话说到点子上,并且赵祯已在心中下定决心,再给范仲淹一段时间,所以未听。

    然而江东三虎的事,却让赵祯引起警觉。就算你打压朕身边的宦官,就算你们清廉,但你们不能使整个江东官场感到不安,无论出自什么用心,这会引发大乱子的。

    但到这时,他还在忍耐,于是有了这个三十五条,又是一次敲打!

    或者不算警告,这是皇帝提出的三十五条,还是小事情嘛?至少你们这些大臣要上书表示表示一下吧。可是错了,三十五条出去,几乎所有大臣就当是没有看到一样,或者成了郑朗所说的河上浪,是一个小石子扔到大河里,错,不是石子,石子还溅起一点浪花呢,他这三十五条是一粒小灰尘落在长江里,微波不兴!

    赵祯在宫中等啊等,结果什么也没有等倒,于是,越等越傻眼。

    第五百一十一章 逆天

    郑朗讲了一会儒学,赵祯说道:“郑卿,用茶。”

    吕夷简虽不错,确实国家产生诸多危机,步子走得小,于是用范仲淹,结果让他更失望。现在换了口味,郑朗治国,是用儒学治国,得了解郑朗的所谓儒学是什么。

    郑朗也不客气,呷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赵祯说道:“郑卿,你的儒学很新颖。”

    是真的很新颖,几乎都将贾昌朝、曾公亮与丁度听傻了眼,不知辨是好还是不辨是好。

    “陛下,儒学博大精深,臣很多地方还没有想明白。”

    “你有没有在写那两本格物、算学?”

    “我在写,不过仅写了一个大纲,交给我家中一个学生做注解,时间紧……”郑朗也无语,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要抽空来迩英阁替赵祯开讲,那有空?

    “那个学生资质如何?”

    “陛下,他只对格物产生兴趣,经义诗书皆不熟悉,也没有兴趣,仕途与他无缘了。”

    “若他的格物学得好,朕无妨也会给他一个官职。”

    “陛下,虽我对新政略有怀疑,陛下官爵不能再滥赏,不然冗官会越冗越多,这也是我朝最大的时弊。”

    “再冗,有用的人还能不用吗?”赵祯站起来,看着外面,外面的牡丹开得正是鲜艳,娇媚大气,象一个个贵妇人,绽放在一片片碧绿的叶尖上。

    “郑卿,陪我到外面赏赏花。”

    “喏。”

    两人来到这一丛姹紫嫣红的牡丹花前,赵祯说道:“郑卿,你进宫次数多,立的功劳大,为什么没有多少大臣与你发生矛盾?”

    这是委婉的说法,为什么你最得我宠信,功劳又大,没有人想方设法抹黑你呢?

    “臣不知,请陛下赐教。”

    “你性子淡,对权位不是很在意,你不会为权位去招别人,招你的人也就变少了。”赵祯这是话中有话,又说道:“还有你几年后又有契丹一行,并且他们忙着呢。”

    郑朗哭笑不得。

    “你终是要开的,一旦你象这牡丹花一样灿烂的绽放,恐怕象现在这样安静,绝对不可能。人淡如菊,固然有君子作风,可有时不能淡得太过份,这也是你的中庸之道。”赵祯淡淡地说。

    话中很有深意,朝党这帮人要么戾气冲天,要么贼黑贼黑的,郑朗多次提出,要回去侍候几个娘娘,被赵祯拒绝,就怕他弄得烦,一怒之下辞官返乡,这个问题就有些大了。未来朝堂交给谁,除了郑朗可信任外,他找啊找的,就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也在注意几位参知政事,奏折不决打到中宫唯有贾昌朝最多,吏治能力与敢做敢为,贾朝朝比这两人是差了一点。范仲淹打到中宫的几乎没有,郑朗有,很少。两人都在勤快的做事,可是郑朗每件事几乎都落实下去,不露山不露水,以至外面人认为郑朗没有作为。范仲淹继续轰轰烈烈,当然,他所图太大,才产生种种纠纷。这无妨,安静的做事固然喜欢,争吵的做事也可以,关健你得将事情做成。是成,不是做!

    当然,他也不可能将未来交给郑朗一人,还在继续寻找,继续观察,可郑朗却是他未来重组朝堂最重要的人选。

    “陛下,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一旦真正接过陛下信任的重担,为了陛下,我不会悲壮的死,而是要卑微的活。但这些牡丹花皆是为陛下所开……”

    “朕卿,都是朕的花,难道朕还会吃苑中一株花的味?可朕要的是满园芬芳,而不是一枝独秀。”

    都说到这份上,郑朗还能说什么呢?

    事实赵祯继续给范仲淹时间,但越来越不耐烦。

    水洛城继续在争吵,到最后累得新政失败,此事还没有罢休。

    范仲淹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妙,对赵祯上书,将尹洙召回来京师,进入两制。主要就是尹洙呆在渭州,尹洙进入京城,在地方上也就没有人找刘沪麻烦,张岊仅是一个武将,没有士大夫参与,他还敢反天不成?水洛城之争便会告一段落。

    两全其美的做法。

    赵祉拒绝,尹洙不召亦不迁。

    这次警告意味更加浓厚。

    干嘛要召他回来,朕戏还没有看够呢。

    范仲淹十分失望,要知道新政以来,赵祯那个玉玺几乎成了范仲淹的印人印章,为什么赵祯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