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稍稍强硬,不是我的错,我好心帮助贵国平灭叛乱,但罗汉奴虐待我的部下。带回来的党项诸部一起交给贵国了,现在国内没有夹山百姓,要么全部战死在三川寨,与我无关,是宋人杀死的。至于议和,我们与宋朝已经搭成和议,你们契丹没有攻打我们西夏的理由。

    言语还算是恭敬的,可远不及前几次。

    终于将契丹激怒。

    得到消息后,郑朗长抚一口气,他一直在担心,就怕三川寨大捷会带来一些消积的影响。只要契丹与西夏不翻目成仇,继续象以前那样藕断丝连的,想要灭亡西夏绝无可能。

    心中也庆幸自己做了种种布置,庆幸宋朝及时与西夏议和成功,还有契丹小皇帝的年轻无知,否则这次契丹与西夏人就打不起来了。

    但绝对绝对是好事。

    宁肯不知道历史的走向,也不希望历史的车轮继续沿着原来轨道向前发展,否则北宋美好的时光仅是八十年……

    这些在奏折上不会说的,说的是下面。

    地形决定行兵布阵,契丹想要进攻西夏,只能从东路发起进攻。阻卜部也有部分道路通达贺兰山,但道路远,多是沙漠地带,若是走个私,带着足够的水囊与草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押送几百匹牲畜,潜入西夏。大军想从西路入侵西夏,那是不可能的,除非绕道进入回鹘,那又不可能给元昊一个深刻的教训。

    东路黄河一分为二。北河套地势平坦,可有夹山阻挡,粮草运输不便,只能派一支辅助的骑兵,深入贺兰山,遇到西夏主力军队抵挡,南路契丹军队会合,渡过黄河,两军夹击。但主力军队必须从黄河南岸出发,若是西夏主力部队在此,北路军队渡过黄河,再次两军夹击。

    与史上河曲之战无关,一是黄河至此只有几百米宽,水势平坦,易于渡河,二是西夏政治中心零乱,兴庆府其一,夏宥银盐也是西夏人的老巢,这决定了南河套九曲地区才是最有可能爆发大战的主战场。

    史上契丹这一次军事布置没有错,错的是轻敌,忽视了风沙因素。

    萧惠才能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二流的将才,怎能要求他重视风沙?

    此次契丹兵力陆续在会聚,还是萧惠。在他光鲜外衣没有扒下来之前,很得辽兴宗重视的。

    其次是时间,必须在秋季。西夏与契丹国内有大量汉民,皆是半耕半牧国度,甚至在汉人带动下,耕比牧地位更重要,毕竟耕作能养活更多的百姓。元昊在国政那么困难的情况下,还兴修了数条水利工程,便于灌溉种植庄稼。契丹亦是如此,幽云十六州地区,以及辽南一带,都出现大量农田。郑朗也在犹豫不决。

    倭国的水稻。

    东北以前成为北大荒,主要是农业产量低,直到倭国水稻耐寒的水稻引起后,农业才发达起来。倭国此时已经种植了大量水稻,只不过近九百年的时间,都没有人想到从倭国将水稻往东北引进。虽只能一季,以东北的黑土地,一旦种植,会比河南河北庄稼产量更高。会造成两个后果,契丹更富,人口更多。契丹从马背上下来,兵士会懦弱。利与害的关系郑朗分不清楚。

    想征讨西夏,必须出动大军,也要等秋收上来,才有充足的粮草。而且秋天,天高气爽,适合契丹骑兵作战。地上草虽黄,马能勉强食之,不需要携带大量马料。

    所以契丹与西夏去年年底再度交恶,却拖到今年秋后才出兵西夏。

    然后写敌友关系。

    如今的宋朝颇类似后世。

    无论交趾、大理或吐蕃,国内的梅山蛮,以及夔州路诸大蛮的近乎独立,都不足以为害。吐蕃虽强大,但产生严重的分裂,自顾不暇,那有胆量侵犯宋朝?况且还有西夏这一共同强敌存在。吐蕃进取心也不强,即便没有西夏,危害也不大。

    头痛的便是契丹与西夏。

    西夏与那个倭国十分相似,无耻,不要脸,贪得无厌,对它们再好,也不会满足,对它们不好,更会报复。无药可医了。但背后还有一个更讨厌的国家,契丹。

    可契丹却怎么去看,他要做老大,让他做好了,何必去争这个假名?满足他的虚荣心,只要不对付宋朝,不管他们出兵西夏、回鹘或者高丽,不用理他们,甚至小小地拍他们的马屁,挑起他们好战精神,削弱他们国力。所以可以暂时的与他们联手,做一个虚假的朋友。这才是高明的外交之术,也就是孙子兵法中说的伐交之道。

    分析完这些,才有了下面的计划。

    重心所在。

    赵祯看后,将几位宰相传进来,但如今朝堂几乎整个清洗,没有一人上过前线的,对军事皆不懂,一个个沉默不言。

    其实在这之前,已争论过一次。

    郑朗的两本书,算术没有争议,只是觉得太过神奇,一个个以为自己才学浅了,又从太学里将一些精通算术的博士喊来。翻过后,全部瞠目结舌。有的人不服气,用郑朗这些公式计算,对照,连算盘与算筹一起拿出来验证。实际这个算术有很大缺陷的,比如三角函数表郑朗没有下载到硬盘中,郑朗肯定弄不出来,只能指明一个方向。基础函数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到后面高等函数更成问题。但已经划了时代。

    捣鼓数天之后,几十个博士心悦诚服,可以做教材了,放在太学里教学生,实际这些博士们想将手稿拿到太学慢慢研究。算术忌讳不大,但后面的,一个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了很多,其实也不多,都是基础的地质学、物理与很粗浅的基础化学知识。相对的,物理化学肯定比地质学影响更重要。当真将地质学学好,手一指,哪里有什么矿藏,储藏量多少,便能一清二楚?

    可大家一起集中在这个地质学上。至于郑朗说是俺是儒家学问,乃是格物学,格物致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管你是什么家的学问,只要手一指,有金子有银子,墨家的也是好东西。

    以为学好了,便能得到这个学问。肯定要派人学的,但派那些人学,弄不好流传出去怎么办?

    但,未必是好事……

    生与死,依然还是一线间。

    因为朝堂上有一个人……

    看了看奏折,贾昌朝终于说话:“陛下,臣担心两国和平,自从范韩离开朝堂,一些有争议的法令废除,国家太平,连年丰收,百姓压力也随之减轻。”

    吴育不满地盯着贾昌朝。

    不能怪贾昌朝,欧阳修也说过,王尧臣多能哪,在三司使,使国家财政迅速转好。但他忘记了,以前三司使是在维持庞大西北战役的开支,不打仗了,三司使运转再不正常,国家也就快完蛋了。

    贾昌朝也在说类似的话。

    老天爷也怪,君子党离开朝堂,国家风调雨顺。

    因此在迩英阁丁度讲到诗经里匪风篇里“谁能烹鱼,溉之釜鬻”,赵祯问了一句:“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与此意思是否相同?”

    问得断章取义,意思也大不相同,丁度却一本正经答道:“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非是圣学深远,何必强明古人求治之意?”

    两人在拼命的曲解,一个说得不对,一个严重曲解老子的本义,老子说治国要小心,丁度曲解成苛碎。陛下,你只要抓住大纲就行啦,不能再象范仲淹那样玩下去。

    吴育没有作声。心中不服气,想到,国家太平时光,也与你无关。一是将士打出来的和平,二是风调雨顺,前任诸相制订条款使国力恢复,你才沾的光。居然自以为功,无耻!

    这便是赵祯的平衡之术,贾昌朝种种手段,赵祯知道一些,将吴育调到东府任副相,兼知开封府,取的正是平衡掣肘之术。

    贾昌朝一字一顿地说:“战无非是锦上添花,但事情泄露,若是有不测,两国和平瓦解矣,西北再度战乱不休。”

    听到这里,吴育忍不住说道:“贾相公,此言过矣,战与不战不在我,我国是想和平,让百姓休生养息,但西夏不会这样想,一旦他们恢复,非得来侵犯边境。想要和平,只能乘机削弱,他们越弱,和平才能越久。”

    “你懂什么?本身契丹会落败,就十分荒谬!”贾昌朝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