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几个缘边大臣态度截然不同,三司送特支到庆州,物恶而估高,军中汹汹,优人因而戏之。孙沔怒喝道:“此朝廷特赐,何敢妄言动众。”

    命人将其拖出去斩首。众将求情,此戏尔,不足深罪。孙沔呼还,杖脊发配岭南。因此诸将士于是不敢言。这是孙沔的做法,强制性的压制将士们不满。

    也不能说不对,三司有三司的难得,那能面面俱到。

    张亢做法不同,用估价高的与估价低的互相交易,均其直赐以军士。这似乎也是一种良策,转运使将张亢擅减三司所估上奏朝廷。夏竦奏张亢违纪。

    夏竦的说法也不能说不对。

    泾原路还保持着市易,但不打仗了,郑朗自动收了回去,仅限于商业性的市易,军士只有护送权,不得参与。毕竟这样的市易会产生大量不好的后果。而且保持市易的用意不仅是敛财,还有一些军事用途,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但针对的是整个河西走廓,郑朗刻意做了解释。未必成功,不成功,敛得一笔钱也是好的,又能得到一些大牲畜与战马。成功了更好。

    张亢做法显然违反这一条规订,直接用军用赏赐进行交易,看似良策,往往也在开一些不好的例端。

    夏竦说张亢做错了,也能说。

    不过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的,赵祯看了看夏竦,又看了看郑朗。郑朗没有作声,只好宣旨,降张亢知磁州。

    事情并没有甘休,御史宋禧再议,说张亢在代州时,曾用库银市易。也有此事,张亢比较爱惜将士,想改善将士的一些生活条件,于是在代州学习郑朗,做了一些类似市易的事,这些钱没有装进口袋,全部赐给了兵士。做得很隐蔽,可想人不知,那是不可能的。宋禧又将张亢在府州的事迹翻了出来,再弹劾张亢挪用公用钱。

    这都是事实。

    于是中书出张亢再降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知寿州。

    听到寿州二字,郑朗眼中出现暴怒,盯着夏竦与陈执中。

    第五百八十一章 帝王心

    诸臣也看着中书几个大佬。

    若是按理分析,中书的处执并没有做错。不是挪用公用钱,虽贾昌朝用这个对付尹洙,但郑朗回归,提公用钱效果不大。况且当时府麟路面对十几万西夏兵士的攻击,这样做情有可愿。

    张亢在代州做的事,就有些讲不清,但还能说一说,契丹攻击西夏,宋朝没有弄清楚,议论纷纷,做了一些变通,收拢兵士之心,以备战争。况且后面还暗中参与了河曲之战。

    最说不清的便是夏竦的弹劾。

    渭州。

    也许后人都无法想像,不就是三司将朝廷南郊祭的一些赏赐物品均其直赐于兵士吗?这样做减少兵士埋怨之心,岂不是很好?

    但就是这个做错啦。

    渭州不仅是渭州,有三军三州百姓,有数万精悍的将士,还有市易,还有自垦的荒田,也就是钱兵粮都有之。张亢身份不明,半是武将身份。不顾朝廷制度,收拢兵士之心做什么?

    当初贾昌朝还授使几个御使用富弼与杜衍安民,说他们收拢民心,意图不诡,差一点将富杜二人再贬。那个还有些说不过去,张亢的做法,恰恰是宋朝最忌讳的地方。

    可以均其直,但提前通报一声,得到朝廷允许,才能均其直。

    就是这一条看似很荒谬的理由,夏竦弹劾张亢,郑朗却不能替其辨解。

    现在更恶劣。

    寿州乃是何处,当初郑朗查隐田,刻意挑选的地区,张亢又是郑朗的亲近部下,去了寿州可想而知。

    现在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郑朗不替张亢辨,张亢去寿州会十分为难。弄不好,又会生出许多事来。张亢是郑朗亲信,都不替其辨,以后又有谁替郑朗做事?替张亢辨,张亢是做错了,几位大臣一起出来争,有可能水洛城事件再次上演,郑朗不但进入不了东府,有可能贬出朝堂。

    可是问题不是在这里。

    张亢的做法固然有违制度,在宋朝还是一个人治大于法制的年代。不看僧面看佛面,张亢做法警告一下也可以,没有必要设这个难堪的局,让郑朗选择。

    郑朗眼睛盯着陈执中与夏辣。

    陈执中在郑朗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与郑朗颇类似,孤芳自赏,从不结朋,因此在朝中根基深,是名副其实的首相,与夏竦相争,却居于下风。

    懂的,与我无关。

    郑朗眼光又转到夏竦身上。

    夏竦坦然一笑,干嘛呢,行知,张亢仅是一个武将,你不会与俺拼命吧。

    王贻永与宋庠低下头,拧眉。坐到这个位置,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当真王贻永是打酱油的,若是如此,不可能能在这个位子坐得那么久,西府这几年换了多少宰相?这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物,也想到郑朗的难局。

    庞籍与文彦博在深思,有可能也没有想到破解之策,但这是夏郑之争,他们没有必要参与进去。

    郑朗又转向赵祯。

    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中书之议,为什么皇上会通过?

    赵祯也在注视着他,眼中神情却是十分平静。不错,正是平静。郑朗忽然心中一阵明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忽然也微笑起来,低下头不语。不是要贬张亢知寿州吧,俺默认了。

    夏竦起先不解,过了一会,脸色变得十分难堪。

    散朝。

    张方平悄悄跟上,问:“行知,为什么你不替张亢说话?”

    贬降磁州足矣,何必弄到寿州?

    “为什么要替张亢说话?”郑朗反问道。

    张方平一愣,他不能说张亢是你的嫡系,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贬再贬?

    郑朗悄声说道:“我不说是有原因的,你看到夏竦脸色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