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攻城,双方损失惨重,萧蒲奴看到夺城无望,带着大量掳获来的物资,以及投降的西夏各部族返回契丹。在半路上又遇到一个惊喜,洼普兵败,没藏讹庞欲诛之,没藏氏求情,使其练兵于贺兰山,以观后效,及契丹大军深入,洼普惧诛,率所部投降。

    连番三战,特别是最后一战,西夏损失远比史上惨重。

    听到从西夏传来的情报,赵祯心中戚戚,说道:“郑卿,所言极是,契丹人不可小视也。”

    郑朗微微笑道:“陛下,不用担心,此次数战,规模远不及前两次,不能论胜负。虽说契丹不能小视,也不可高估。”

    辽夏打得不可开交,宋朝好年光再次到来了。

    夏收比较顺利的,接着郑朗又做了一件事,大肆收购粮食,进行储藏。不过也没有人反对,这些年灾害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而来,是要多备一些储粮以防不测。三月贡举,又出了一个三元,江夏人冯京。

    四月,叶清臣卒,郑朗亲自替其写碑文。叶清臣是一个很不错的大臣,可惜死得太早,才四十九岁,正是人生中最好的辰光,让郑朗为之黯然。

    朝廷以张尧佐为三司使。

    众皆愕然,但不知道幕后的故事,为使郑朗不反对,赵祯与郑朗语良久。郑朗最后说了一句:“勿得坏国家事。”

    说服了郑朗,庞籍与文彦博自然没有意见,他们都是张贵妃船上的人,陈执中与宋庠皆默不作声,于是诏书通过。六月,契丹又破摊粮城,此城在贺兰山西北,乃是西夏储粮所在,让契丹斥候听闻,派兵攻破,尽发廪积而还。没藏氏恼羞成怒,于九月发兵进攻契丹,被契丹勇将敌鲁古与海里击败。

    两国鏖战,民不聊生。

    宋朝这一边却是太平无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言臣仍然不放过陈执,去年数番倒陈没有倒下去,陈执中自己却让言臣抓住了把柄,于府中延接卜相术士,这也是为统治者忌讳的事。又弹劾陈执中越次用李中师为府界提点,门下吕昌龄等人,喜进无学匪人,不协众望。吕昌龄所作所为,干陈执中什么事?

    陈执中被言臣逼得无可奈何,以足疾辞相位,出知陈州。陈执中离开京城,西夏也派来使者,还是杨守素,来要钱了。范祥盐政做得不错的,抛开权贵们的愤怒不说,起到许多作用。并且陕西再次丰年,又给他更多的底气。但在他的治理下,私盐规模缩小,西夏数次失败,国用紧缺。于是杨守素毛遂自荐,来宋朝要钱。

    你们宋朝坐山观虎斗可以,得拿出一些诱饵出来,我们西夏才有斗下去的本钱。国书上不说这样说的,大约意思差不多。郑朗又对赵祯说道:“还是让臣来接待。”

    秋后会有很多事,侬智高、银行,还有这个西夏,得继续让他们斗下去,否则有可能两国就会重新议和。

    让杨守素坐下,郑朗问道:“杨守素,你认为你们西夏真能战胜契丹?”

    一系列的失败,杨守素不敢回答。

    “我可以替你们西夏谋划一策,让你们西夏从容战胜契丹,甚至让他们被迫将宁令哥交还给你们西夏。”

    “当真?”杨守素先喜,后是怀疑,此子有本事,但可能会帮助西夏战胜契丹吗?

    “是真的,甚至一旦你们得功,我会授令缘边诸州放开各道,听让你们西夏流通一月时间。”

    “是何策?”杨守素故作平静,心中却在翻江倒海,以前私盐无论宋朝怎么默契配合,终是诏令禁止的,一旦公开放行,不要一月时间,只要半月时间,准备充分,就能足足将一百万石以上的青盐运向宋朝。先是激动,不过随后清醒,果子太大了,吃得不好,西夏会咯掉几个大门牙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皇佑之治(四)

    杨守素与郑朗是老对手了,打过许多次交道,每次似乎都是自己沾了便宜,但最后呢?最后都是自己哭着的。有了免疫经验,郑朗说得天花乱缀不听,说:“郑相公,我只希望依前约而行,其他的不做奢想。”

    还是将盐路放一放吧,来现实的。

    郑朗嘴角浮现出笑意,虽气愤杨守素是汉奸,可人家奸得一点不自觉,正是此人教导谅祚,使谅祚发起政变,击杀没藏家族,使西夏恢复正常发展。不过随着杨守素去世,谅祚又糊涂了,梁氏上位。若抛开他这个汉奸角度去分析,此人乃是西夏有名的一代重臣,其作用远远胜过张元等汉臣。不过没关系,徐徐说道:“杨守素,当初虽你我有约定,乃是私约,随后我也做到了承诺,但你们西夏呢,去年曾一度几乎使两百万石私盐流向我朝。”

    “没有,仅是四十余万……”杨守素停下,说漏了嘴。

    “四十余万石啊,再加上你们不知道私盐,最少有六十万石以上,对吧?一石从开采,运输到边境的成本不会超过数缗钱,但售价却有几十缗钱。”

    “郑相公,账不能这样算,你们边关的官吏索要贿赂,你们宋朝的商人也要谋利,我国赚的钱未必及你们宋朝商人赚的钱多,一石青盐之利顶多三四缗而已。还有我国各个权贵的分摊,你以善长经营变通闻名天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虽有四十余万石青盐流向贵国,我们夏国收入不会超过一百万缗。从去年打到现在,一百万缗哪里够用?”

    “你也知道这些钱帛被各个污吏与商人所得,我朝用盐,非仅是你们西夏青盐,还有解盐,海盐,井盐,一年盐政产生多少弊端,难得的有范祥前去主持盐政,颇见成效,为何要为你们西夏而废之?”

    杨守素不能回答。

    虽有约定,仅是一个口头的约定,宋朝真要撕毁,杨守素无可奈何。

    再者,西夏有什么资格让宋朝放弃自己的良政呢?两国也不是那种铁哥们。打到这种地步,西夏一片凋残,有什么能力向人家索要没移氏?

    郑朗呷着茶,玩味着把玩着手中的黑瓷茶杯。

    杨守素迟疑了好一会儿说道:“郑相公,若是我们西夏灭亡,你们宋朝也未必有好下场。”

    “错!”

    “哪里错了?”

    “契丹想消灭你们西夏,不易,战只能继续僵持下去,河曲一战,契丹十几万将士或毙或俘,去年辽主从东胜州渡河,侵占你们西夏夏州重要门户唐隆镇,有部分马因缺少水草而死,闻听萧惠战败,其子萧慈氏奴也殁于此役,大军乃返。契丹此役损失多少人马,我不得而知,但能将辽主逼退回去,此次契丹损失之重可以想像。今年虽时有向你们西夏用兵,乃是小股军队,在这数年内契丹再也没有财力与兵源,调动庞大的军队对你们西夏施压。大军不出,你们西夏有何灭亡之险?”郑朗有意提醒杨守素,得给西夏人一些信心。

    接着话音一转,说道:“但人要有信用的,我既然答应对你们西夏提供支援,还给你们西夏一个机会。从今年起,我朝会向你们西夏收购马匹,劣马二十到三十贯,中马四十到五十贯,良马六十到七十贯。再以高于市面价格收购牛、骆驼、骡子、驴。每年共拨出款顶三十万两银子,变相地向你们西夏提供支援,但要保持马匹数额占到六成以上。”

    经过这几年休生养息,又变相地支持百姓饲养大牲畜,宋朝的大牲畜数量增加,可是仍然严重不足,以至北方许多地区,百姓继续使用人工拉犁耕地,制约了农业发展。南方的更严重,不过南方无可奈何了,牛是黄牛,马更不能耕水田,可饭得一口一口地吃,若是西夏提供大量大牲畜过来,郑朗自觉地未指望西夏会放多少良马过来,但会给农民提供许多大牲畜,增加粮食产量。

    “我们夏国哪里有这么多马牛?”杨守素摇头。

    “马与牛那么贵,为什么你们西夏人多食之,或者我们换一种方法,其中十万两银子作价二十万贯,换成粮食,以保安军粮价,提供你们西夏人粮食,并且免费运到你们西夏边境上,你看如何?”

    杨守素摇头:“郑相公,不瞒你说,契丹数次入侵,大肆掳掠,我国境内牲畜不多了。”

    “我说你傻了不成,你们西夏没有牲畜,可是阻卜呢?一匹马在阻卜,若用布帛交易,仅需几缗钱的成本,一转手之间,便是数倍之利,何必困于青盐?”

    “不妥。”杨守素答道。

    阻卜商道在郑朗蛊惑下早就开通了,但不激怒契丹,数量不敢放大,一旦以数万甚至十万之数,将牛马运过来,必惊动契丹人,会造成天大的麻烦。

    “杨守素,辽主两次亲征大败之,虽今年略有斩获,仍然不能向臣民交待,况且他手中又有宁令哥,能不能放过你们西夏?别做梦了,杨守素!”

    “宁令哥是你们宋朝救出的?”

    郑朗凝眉头了,自己只说了一次,当时在垂拱殿在坐的全是重臣,没有想到还泄露出去,庸臣果然能误国啊,表情不露声色,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宋朝有多大本事?这仅是我在朝堂上的托词,不然怎能让群臣支持我的做法,向你们西夏人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