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用质疑,陛下已用话将他塞死了,此人仅是想利用我朝,协助他对抗越李王朝,而非是真心归顺我朝,又岂会交出所管辖的疆界?不交出,就无法得到我朝支持。而我朝在两广驻兵很少,一些官员又做得不好,鱼肉百姓,国家在岭南懦弱,官员不得人心,你说他会觊觎我朝两广,还是将他揍得走投无路的交趾?至于家仇,也许他会有的,但野心到了他这等地步,家仇早就淡化。汉高祖会不会为了妻子父亲,而降项羽?亦是此理。”

    这一分析,再无怀疑,田况离开中书,实际上战争机器已经开动。

    赵祯听闻后,将郑朗召入内宫询问,郑朗将原因说出来,又说道:“陛下,两广一失,国家危矣,即便侬智高不来侵犯,仅是浪费少许钱财。若是前来侵犯,到时这些安排就会派上用场,会少死许多兵士。失之乃小,得之乃大。”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所有安排就象赌博一样,以一博二就算成功了,若是以一能博到百,机率相等,为何不博?郑朗说的就是这意思。赵祯一笑,又召辅臣来见,不是为了侬智高,即便他会叛,赵祯也低估事态的严重性。而是为了范祥的盐政改革,包拯自陕西还,力主范祥盐法,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言不便,乃召辅臣商议。

    田况说道:“陛下,李徽之虽是善意,但不知陕西解盐之情况,可着李徽之前去陕西察访,再与范祥共同协商,呈条款以闻。”

    实际田况也赞成新盐法,但后面失利的人太多了,并且这些人皆是有能量的人,所以间接说出这个办法。不要反对吗?去亲自听一听陕西老百姓的看法。

    李徽之刚要接旨,郑朗叹息一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都想从国家身上捞好处,捞到最后,国家没有了,这些权贵还能不能存在?

    李徽之一愣。

    郑朗喝道:“李勘司,陛下让你接旨呢。”

    李徽之一哆嗦,正是这些人,代表着权贵反复磨蹭,使郑朗三年半宰相,不敢有大动作,仅是推出一个农田水利法与银行,裁去部分兵士。连看到户部在册田数再度恶劣的下降,都不敢过问。

    郑朗对这些大臣,心中反感到了极点。

    其实这是一种表态,结果李徽之心中害怕,去陕西后上书新法很好,能继续执行。导致盐法没有在两年后罢废掉。

    赵祯摇头苦笑,你若大的当朝首相,直接表态就是,恐吓一个小小的磨勘司做什么?

    然后又说了另一件事。

    大理寺上书信州百姓抢米伤害了主户,宋朝喊平等,实际不平等,一度恶劣时客户揭主户家一块树皮充饥,往往重罪。因此判死罪,死罪多要经过皇上允许,未必皇上会一一过问,但偶尔也细心浏览,让赵祯看到,贷恕无罪。但对辅臣说道:“饥而劫米则可哀怜也,盗而伤主则难恕也,然细民无知,终是因为饥饿耳。”

    按理当判死,按情可贷之,才有这道判决的。又说道:“刑宽则民慢轻,猛则民残,为政得宽猛之中,使上下无怨,则水旱不作,卿等宜戒之。”

    非仁主,岂会说出这句话?

    郑朗心中很感动,中国古今几千年,就出这么一个宝贝皇帝了,说道:“陛下此言皆是也,不但辅臣戒之,天下臣工皆以此言为戒,宜以诏书通禀天下。”

    “这几年国家时光变好,卿等之功,留下来宫宴吧。”赵祯说道。还是没有变好,南方蛮人多叛乱,西有西夏虎视眈眈,北有契丹之困,不过百姓生活变得好起来了,不再象前几年那样,衣食无着。

    郑朗居功甚伟,也有文彦博、庞籍等人的功劳。

    但大事情又发生了,言臣继续给朝堂洗澡,先是将李涉再废翰林学士,然后对准另一个“奸邪”,文彦博!不过这次很好玩,为了文彦博,台谏对掐,包拯与唐介两人掐得死去活来,昏天黑地。

    第六百三十七章 乱战

    事情也与郑朗有关。

    明年用兵多,自己胃口大,不仅是侬智高,还想顺带着将梅山蛮与夔州路的一些头痛的生蛮一道解决,那么就非是史上昆仑关战役了,持续的时间更长,用兵更多,当然,花费的钱粮同样也会多。

    这样做很值的,不求开疆拓土,暂时对南方,郑朗也不大感兴趣。宋朝重心仍是在西边与北方,但南方平了,就会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道理与诸葛亮征南一个性质。

    若诸葛亮不七擒孟获,如何有心思六出祁山?

    故这段时间十分低调,如言官所看到的假象,很少言,很少行,这还是那个一去太平州便大肆革新的郑行知吗?十分失望。实际郑朗最害怕的就是他们。

    导致郑朗似乎在大多数时间内消失,若比较,颇类似于唐初的房玄龄,魏征夸夸其谈,实际主持事务的还是房玄龄,但翻翻史册,问房玄龄做过什么,大多数人又说不上来。

    宋朝的弊端仍然存在,甚至越来越重,例如冗官,或者隐田,或者黄河,但国家在郑朗微调下,变得日益富裕。战争,需要钱粮啊。所谓的多言多行,看似好,若真这样做了,反对的人必然会很多。相位无所谓,但在明年下半年之前,郑朗不想丢掉首相之职,以使自己的计划遭到破坏。

    他不说话,不代表着没有其他人不说话。

    文彦博上书言事越来越多,于是就有了下面一个看似的误会。

    当时弹劾张尧佐的言臣当中,资历最浅的乃是唐介,他初为言臣,才稍稍进入权利的核心边缘,根本不知道两府的操作情况。心中不服气了,进言道,宰相文彦博专权任私,挟邪为党,知益州时,作间金奇锦,派中人入献宫掖,因此升为执政。及恩州贼起,由宫闱闻听陛下为贼忧,乃求平贼,夺明镐之功。虽不行,仍为首相。昨除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德音,谓是中书进拟,以此非知是陛下本意。乃是彦博奸谋迎合,显用尧佐,阴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于后宫之名,内实为自己谋身之计。

    书上,包拯略有微词。

    好歹他对郑朗印象还是不错的,虽郑朗在张尧佐的事上也做错了,犯下包庇的嫌疑,但授张尧佐宣徽、节度使肯定与中书无关。你要攻击文彦博,我不反对,但不要打倒一大片人,会惹下乱子的。

    吴奎则认为张尧佐外放,目标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惹大乱子,直接表示了反对,说文彦博虽做得不好,但有吏治之才,国家之倚赖。

    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片面性。

    争了起来,台谏对掐,掐得死去活来。

    唐介愤怒了,又上书道,彦博向求外任,谏官吴奎与文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国家倚赖,未可罢去。自始让彦博独专大权,几所除授,多非公议,恩赏之出,皆有偏狭。自三司、开封、谏官、法寺、两制、三馆、诸司要职,皆出其门,更相援引,借助声势,欲威福一出於己,使人不敢议其过恶。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臣与弼亦昧平生,非敢私也。

    将两奏结合起来看,意思就是你做皇帝的,连自己老婆都管不好,正是你二号老婆与文彦博眉来眼去,所以才让文彦博猖獗到这种地步。

    赵祯看到这篇奏折,气昏了。最后说了一句:“你再乱说,朕会将你贬窜!”

    是准许你风闻言事,但不能风闻到这种天光,不是风闻了,是你要疯了!

    唐介朗声说道:“臣忠义激愤,虽下油锅也不害怕,况且贬窜。”

    整成了一个滚刀的。

    滚油泼不进,斧锯砍不动,赵祯小白脸直抽搐,用手指着唐介:“你,你,你……”

    他一个人的嘴巴是讲不清楚了,就象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在外面被大孩子揍得狠,只好回家向老娘哭诉。赵祯两个老娘不在人世间,于是找几个宰执诉委屈。

    将唐介两封奏折递给诸位宰相,说道:“唐介言其他事乃可,何至说文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

    气昏了头,若唐介做得不好,喝斥贬窜就是,求两府宰执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