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朗多次说西夏乃是宋朝最大的边害,契丹除非宋朝想夺回幽云十六州,否则契丹与宋朝一样,作风越来越保守,不足为害了。

    这一条颇得狄青赞成,但在宋朝没有多少市场,诸多大臣包括富弼在内,皆继续将契丹当成劲敌。因此对契丹又怕又防,对西夏战意不烈,只想拉拢。

    关健是西夏拉拢不了,只要元气一复,吐蕃与契丹不危害他们,便又会骚扰宋朝。

    没有人相信哪,无论郑朗或者赵祯都想在没藏兄妹反目成仇,水落石出之日,对西夏关闭所有榷场与私市,如今过了两月之久,朝廷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狄青不知道。

    可是这种保守的风气肯定是主要原因。

    因此宁肯作出局部牺牲,提醒宋朝所有的士大夫,也使宋朝君臣将目光重新转移到西北来。

    冯高接到狄青的密令后,同样不知道什么原因,但狄青的话一定会遵从的,加上自己身份机密,不能频繁地通达消息,于是不再作声。

    西夏于河西驻扎了近万名精兵,准备诱宋军入网,宋朝没有反应,这么多兵士要吃的要喝的,加上春耕生产到来,一个个返回去了。麟州官员松了一口气,将情报写了急奏禀报朝廷。

    朝廷让司马光亲自去府州查看。

    麟州知州武戡与通判夏倚将司马光带到屈野河,指着河西说道:“君实,屈野河之东我朝防御森严,但河西呢?”

    司马光写资治通鉴记载了许多军事方面的历史,但他本人仍是一个军盲。虽跟了狄青南下,差一点将命丢在特磨道,还是一个军盲。但大约的形势还是能看出来的。

    屈野河河东有折家的经营,还有高继宣、张亢等名将先后经营,郑朗为相公,态度十分强硬,又陆续的进行一些扩建,不但自麟州河东,包括府州大部与丰州一半所在,如今的防御能力算是很强了。

    大量流失的百姓也再度返回府州开始耕种。

    不过麟州河西防御能力依然很薄,漫长几十里的边境上,仅置了一个小堡。去年秋后,西夏纵军大掠,宋军无法抵抗,导致一部分百姓再度产生恐慌,向河东逃亡。

    这产生很大的弊病,那么多逃民要安置,逃民增加,麟府路百姓少,所出粮食不足,那么军队供给必须来自后方,没有水路的,有一条黄河,可不利于通航了,只能从旱路运到府州,想一想河东的道路,那么远,一千多里路,一车车子粮食慢慢推到府州,会带来多少浪费。

    武戡又指着其他两处地方,说道:“君实,若在哪里再增两堡,便可以形成猗角之势,不能保护河西,但可以保护好河东。既然朝廷不欲与西夏人争战,河东必须保护好。又因为三堡存在,我朝得不到河西,西夏也休想在河西经营侵耕。”

    司马光张眼看去,当场画了一幅地图,然后匆匆返回京城,将情况禀报了庞籍与韩琦。

    按理是要禀报韩琦的,但庞籍对司马光有恩,并且现在庞籍与郑朗关系默契,因此连带着也禀报了庞籍。

    接到司马光的奏报后,两府大臣商议,决定同意武戡之策,增置两堡。随着让麟州修两城。

    其实西夏粮饥而退兵仅是一个圈套。

    闻听宋军开始在河西筑堡,没藏讹庞终于下令,这次不是一万西夏军队,而是三万军队,向河西沙鼠浪聚集。

    得知西夏出动大军,管勾麟府路军马郭恩,走马承受内侍黄道元与武戡用巡边名义,前往视察。

    渡过屈野河,接近沙鼠浪,斥候回来禀报,说西夏聚集了无数军队。

    郭恩说道:“那我们回去准备防御。”

    一个很合情合理的命令。

    相比于西夏军队,野战上宋军非是所长,兵力又少,于野外寡不敌众,作战对己方没利。除非自己有张岊或者张亢那么勇猛,度量了一下,郭恩并没有感到自己能达到二张的高度。

    但是黄道元不相信,第一个去年仅一万西夏兵士,无粮可食,退了回去,现在是三万兵士,又者,西夏也要春耕生产,如今到了五月,正是农忙时季,西夏上哪儿抽出三万兵士,仅是为了一个河西侵耕,值得吗?

    于是反复相激,又说郭恩畏战,刻意让斥候报回假消息的。

    他不是王侁,确实是不相信,也一道随军继续发向西北了。若是一个武将扣上怯战的帽子,那是真正完蛋了。郭恩无奈,连夜继续率领一千四百名宋军顺着屈野河向西北进军。

    三更到达卧牛峰下,离沙鼠浪仅是咫尺之隔。西夏人开始点燃烽火,这时候武戡也害怕了,对郭恩说道:“敌人已知我军到来了。”

    郭恩道:“不如这样,我军先于此据险驻守,派候擦前去候察情况再做决定。”

    黄道元道:“此尔曹故意欲沮丧我师。”

    然后又斥责郭恩怯弱。

    郭恩无奈,继续向前出发,行至卧牛峰谷口,又听到前方传来击鼓声,郭恩感到更不妙,准备让三军休息,等天亮后登山观看形势,进可攻,退可以倚据地势坚守。

    黄道元看他一路上磨磨蹭蹭的,越加不满了,道:“几年来闻郭恩武名,没有想到懦怯如此,与贾逵何异?”

    贾逵也不怯弱,在归仁铺一战中虽退,那是逼于形势,随后决战到来之前,果断反击,应当是立下赫赫战功的。不过随着士大夫丑化狄青开始,也开始丑化贾逵。白的便说成黑的,贾逵的功劳没人说,战略性的临时退防却说成怯懦。其实此人乃是未来宋朝名将之一,并且心胸开朗,尽管外面人将他丑化,一笑了之。这一点上,他比狄青做得更好。

    就是这个怯懦的贾逵,渐渐进入郑朗的法眼。

    然而郭恩不知道,一激之下,道:“不过死耳!”

    杨业的故事再度上演。

    天明,到达忽里堆。已经遇到敌人,看到宋军到来,全部逃走。宋军继续追赶,西夏大部到达,黄道元才意识到不妙,两腿憟憟。郭恩却神情平常,端坐胡床,派骑呼战。西夏军队不动,两军僵持,忽然后方火光起,这是讯号,看到火光亮了起来,西夏军队一分,从两翼扑来,意欲将一千四名宋军一起留在此地。

    郭恩眼睛看了看,看到堆东有一石梁,石梁前还有一个土壕,名曰断道坞,下令三军迅速赶到断道坞上。

    西夏军队未扑过来之前,宋军开始倚梁坚守。

    不过断道坞地形远远不及卧牛峰,郭恩倚梁与西夏军队展开激战。

    从天明战到日暮,因为地形不是很有利,又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并且第二复激战,兵士体力不支,渐渐让西夏人从断道坞前壕沟两边爬上来,四面合击,三万大军就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

    宋军大溃。

    此时麟州通判夏倚正站在红楼上等候前方消息,忽然看到敌骑从西山涌了过来。

    夏倚面色大变,连忙与推官刘公弼一道率领城中诸军,闭门登上城楼,严阵以待。

    武戡带着一部分军队来到城门下,夏倚怕西夏军队随后入城,不敢打开城门。武戡只好逃向东山,翻过东山自东门进入。

    看到麟州已经严阵以待,没藏讹庞知道机会错过,更怕出现宋军再来一次麟州保卫战,宋朝伤不起,西夏更伤不起,于是撤军回去。这一战,击毙三百余宋军,掳获了一百多名宋军,全部释放回来,但全部割掉耳朵鼻子放回来的。郭恩与黄道元以及兵马监押刘庆全部被活捉。郭恩不想受西夏人的侮辱,在活捉前用刀抹了脖子自杀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