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司马光真的心动。

    高遵裕不知道内情,就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这是宫中那个小王妃进一步示好,等于默认郑朗与赵念奴这层关系。若是默认,对郑朗反而有利。毕竟功劳太大,若没有一个缺被抓在手掌心,未必以后人主有现在的皇上肚量大,反而不会重用。有了缺在手中抓住,就敢再次重用。只要不过份昏庸,谁放着老师这个人才不用?

    呷着茶,说道:“高库使,让我想一想吧。”

    “好。”高遵裕心中大喜,只要不反对,此行就是有功。匆匆告辞,不敢高调的。司马光是言臣,还有一个御史台呢。

    司马光继续在喝茶,脑海里转着许多念头。

    庞籍一去,富弼在家中守孝,对老师很不利。

    原因就是老师不在两府,若重新回到两府,以老师的声望,会比皇祐时更能权掌天下。权利事小,对权利是什么想法,连司马光自己也不大清楚,老师却可以带着自己等人做大事了。

    这个大事非是治河,而是对整个宋朝制度进行改良。

    司马光自己上的七札其实多就是针对制度的。

    制度改良得当,再加这些年国家的发展,全国的大修水利,一个更加繁荣的王朝必然到来。那时,包括自己在内,都是这个王朝的缔造者。不但拥有权利,还会享誉史册!

    并且这些天,他与一些大臣交谈,看似老师没有实力,实际实力不可小视,例如王畴,一提起老师就恨恨不止。恨老师对名利太淡泊,淡泊是好事,但要为国家想一想,替国家将这个担子挑起来。而不是一味在下面折腾。

    这是爱到极点的恨。

    老师不在两府,否则所有温和的大臣将会全部聚集在老师门下。

    自己与王安石等人相助,什么样的大事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气得想去西北,让狄青不要退兵,将那群王八蛋一起卡嚓了。若没有西夏,那有山洞那回事。

    又不敢写信给郑朗,知道郑朗对赵祯的私人感情。是好事,可一旦写了,就是找骂的。

    但又不敢同意,他是郑朗的学生,一旦同意,等于郑朗主动地也参与到这件事中来。况且自范祥因十一封奏折导致被贬,包拯进谏没有下文后,各个官员也不想自找这个没趣。一旦自己进谏,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这就是他与王安石的区别。司马光重权利与利益的分配,淡视了效果。王安石重效果,淡视了权利与利益的分配。若没有郑朗再三调教,两人必走向一条相反的道路,分岐越来越大。

    然后又想,宫中那位如何说服皇上。

    其实能让赵顼陪赵念奴去郓州,已经在放出一个信号。没有那么容易的。

    高遵裕回去复命。

    高滔滔仔细地询问了经过,包括司马光的表情反应。听完后哑然失笑。

    “滔滔,你笑什么?”

    “还真是一个实诚君子啊。”高滔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她也没有想过郑朗要认儿子,就算郑朗不顾这个国家,认儿子也没有那么容易的,家中的妻妾怎么处理?这段真相迟早要公开,但不是在这时公开,而是在他致仕之后,一起老了,那时候公开,对郑朗纵然有影响,对其家人与国家没有什么影响了。再说过了那么久后,说不定还能在诸言臣一番争议之后,在民间还能被传为美谈呢。

    “伯父,你做得很好,但以后勿务要低调,不然会惹来陛下不快。”

    “我知道。”

    “你下去吧。”高遵裕下去,高滔滔找到曹皇后,再三的央请。

    曹皇后没有同意,其实自嘉祐元年,赵祯说她要害他,若不发生后来的事,赵祯清醒过来,尴尬之下,会暖一暖两人生疏的关系。然而曹皇后在太监挑唆下,要将权利从两府大臣手中收回。

    这也罢了,偏偏六塔河决堤后,大臣为转移视线,惹出轰轰烈烈的皇储案与狄青案,就是没有郑朗,赵祯在心中也隐隐对文彦博略有不满。当然,真相赵祯也是过了很久后才明白的。因此赵祯一直对富弼十分重视,包括对庞籍同样重视万分,但文彦博贬放后几乎不过问。

    两者联系起来,赵祯对曹皇后更加生疏。

    在后宫中生存很困难的。曹皇后运气算是好的,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娘家,赵顼比较讲良心,否则换一换,以她的智商,晚年会很凄凉。

    赵祯想让赵念奴带着儿子下去,乃是看到司马光连上七道札子,突然勾起心事,一直想有一个儿子,让郑朗教。可惜不能得偿心愿。

    自己的外孙子未来只能做一个小候爷了,但也能算是自己的血肉。有出息,照样能有讲话语权,没有出息,只能泯然众人矣。加上如司马光所想的那样,有一个补偿心理,与曹皇后淡淡说了一下。

    也许会下去,也许不会下去。

    曹皇后也淡淡与自己这个侄女说了一下。

    没有想到侄女居然产生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想不清楚其中种种利害关系,只是隐隐觉得不妥,一直不同意。

    可是两人智商的高下,终使这个上下关系颠倒,架不住高滔滔软磨,曹皇后心思动摇,是啊,侄女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个宰相虽德操天下无双,也要避一些嫌疑的,顼儿一道过去,正好将这种嫌疑免去。再说,无论皇上有儿子,或者宗实做皇帝对自己有何区别?说不定宗实做皇帝,对自己更亲近。

    很亲近的。

    也不能怨她,她虽智商不妖,可平易近人,后宫安定,也是她的强项。

    最后终于答应下来,找到赵祯,将高滔滔请求说出。

    赵祯暴怒,道:“朕还没有死呢!”

    曹皇后脸色巨变,丈夫何等说出这样严厉的话?

    “你将滔滔喊来。”赵祯又道,无风不起浪,为什么这个小滔滔敢说出这个请求,得问问。

    “陛下,滔滔年幼无知,臣妾不懂事。”

    “让你将她喊来!”

    赵祯差一点说出韩琦杠富弼那两个字,絮叨!(写这二字时,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富弼当时的样子,想笑,因为要服务主角的思想观,下了一些评价。其实身在局中,韩琦做法也不是一无是处)

    曹皇后只好下去喊高滔滔过来,一路上真的絮叨了。

    高滔滔只是笑,不答。问题不要紧,自己在这个姑父面前,还是一个小姑娘呢。大不了到时候撒撒娇,以姑父的性格,顶多几天就淡忘了。